“皇上既然有了此決定,那臣也不好動搖不是?”禦奉青知道在皇帝麵前推辭些什麽都是無用,便順承應下。
“好,好,好!果然愛卿就是有骨氣。”皇帝連道三聲好,撫掌,哈哈大笑道。“來人!擬聖旨!”“皇上請吩咐。”龍洵佑身邊最得力的太監總管德順應聲而上,恭敬地開始低頭研磨,連眼睛都不曾抬一下看麵前的龍洵佑和立著的禦奉青,顯然是規矩做得極其到位。“朕視現今天下,太平不足,邊關戰事告急,現有端平王府嫡長子端平王世子禦奉青,人品端正,恭謙順德,現冊為從二品鎮北大將軍,於年後即刻前往邊關駐守,鎮壓北陵國!”那樣洪亮的聲音,仿佛在鼓舞士氣一般宣告著他的又一大驚人決定。
當今皇帝最大的特點就是心思讓人無法看透,捉摸不定,又善用計謀,也是難得一見的明君。不過也罷,若是一個皇帝的心事全部寫在了臉上,又是心有雄心壯誌卻軟弱不敢實施,那被幾個能說會道的大臣唾沫星子一飛,就被牽著鼻子跑了罷,如果是那樣,這個皇帝還不如不當。聖意難測,擅自揣測了,是罪。這個道理,誰都明白。
“臣遵旨。不知臣是否可以回府了?”禦奉青依舊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隻是拱手作了揖,又下跪接了聖旨,問道。
“朕又何嚐說過不準。”皇帝達到了自己的目的,臉上也連帶著樂嗬嗬的。“德順,好生伺候著,送將軍回端平王府。”“嗻。”德順打了個千兒,轉過麵來,臉上帶著一種疏離的笑容,對禦奉青道,“將軍,請便。”
“有勞順公公。”禦奉青微不可查地頷了首,這就跟著德順出了承乾宮。他的暗影閣培養了這麽多年的暗衛早就向自己匯報了京城裏自己關注的人的一舉一動,這也就是為什麽他會知道邊關戰事,還了解得這麽清晰透徹的原因。現在朝廷上能重用的武將不多,大多都是一些老將軍,不是病入膏肓了就是殘疾了,這樣的人,怎麽好放心派出去指揮,皇帝自然就會把注意力放到可用的年輕的一批人身上。
不過說起來,這聖旨也真是可笑。“人品端正,恭謙順德”?人人都知道這個京城裏有個十五歲就開始整日流連花叢,風流倜儻,風流不羈的紈絝子弟叫禦奉青,就是那個不成器的端平王世子。現在,看看人家,被皇帝誇上了人品端正?這不是大喇喇地諷刺是什麽?
馬車在一路風塵仆仆中到達了端平王府。“哎喲,我的好世子,你可回來了,倒讓王爺好生著急。”這嬤嬤是已故的端平王妃,也就是禦奉青的生母身邊的貼身嬤嬤,也是禦奉青打小的奶娘,因此禦奉青身邊唯一信任的人就是她。“徐嬤嬤,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我這就去見父王,在屋裏好生歇著些吧,然後讓下人幫我收拾了屋子,我這就來。”看著徐嬤嬤蒼老的麵容上一雙渾濁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禦奉青也是心下不忍,安慰了她後便這就去找了端平王。
“父王。”禦奉青規規矩矩地跪在了端平王禦承闋麵前,一臉的恭謹,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一改往日的嘻皮笑臉。“兒臣不孝,這就回來了。”
端平王禦承闋沒有說話,隻是長長地歎息了一聲。
他凝神注視著底下看起來無所謂,實際性子比誰都要強的大兒子,想到了自己已故的愛妻。他,和他的母妃這樣相像,連性格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上天不遂人願,最終自己還是對不起靈兒。最後,自己還是沒有保護好青兒。
“你,起來吧……”禦承闋嘶啞的聲音,仿佛剛剛生過一場大病。“本王已經收到了宮裏傳來的消息,此去一行,少則一年,多則四五年也說不定,而且,能不能活著回來,全靠你自己……你,就這麽答應了?”
“是,兒臣沒有拒絕的理由。”禦奉青低著頭,像個做錯了事兒的孩子一般依舊那麽倔強,傲然挺立。
“你自己選擇的道路,本王,不會幹涉。”禦承闋閉上眼睛,不再說話。“回去吧。等你再回來,你也該弱冠了,婚事,也該定下了。”
“父王!兒臣求您!”禦奉青聽到“婚事”二字,神經瞬間一緊繃,觸電般轉過身來跪下,雙膝在接觸地麵的一刹那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求父王成全!兒臣已然有了心上人,求父王不要隨意決定了兒臣的婚事!”他的雙手驟然收緊。他,什麽都可以退讓,唯獨這一點,不可以!
“你……”
禦承闋又沒了話音。這樣決絕的神情,和當年他求自己的父王一樣。靈兒是他鍾愛一生的女子,他對她一見鍾情,念念不忘,最後娶了她為妻。他在禦奉青的身上看得到自己當年的影子。
“好,我答應你。”作為一個父親,對於自己的兒子的婚事自然是極其重視。可是思前想後,這些事情,還是讓兒子自己決定比較好。婚事決定兒子終身的大事,他也不便幹預。
“兒臣,叩謝父王!”禦奉青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線陽光,那樣發自內心的笑容是讓禦承闋都愣怔了些許,從來,沒有見他這麽開心過了。禦承闋的臉上也有了一絲欣慰的神色,他的兒子,不會讓他失望。
沒錯,禦承闋的確是一個嚴父。從小到大,靈兒扮演慈母,他就是嚴父。即使對自己的兒子萬分滿意,驕傲和滿足,他也從來不會在禦奉青麵前露出半點,隻是在心底默默地為他驕傲,為他高興。他也知道兒子體諒得到自己的一片苦心。隻是這麽多年的嚴厲下來,他也習慣了這個角色,總是想把一些事情跟他說說,把自己的苦衷和兒子分享,可是他拉不下這張臉,隻能陰沉著臉色,沉默寡言,繼續戴著他的麵具。隻是兒子大了,也總是要展翅飛翔,他心裏又是一萬個舍不得,又不好意思說。這不,就有了剛才的那一幕。
“回去休息吧。”禦承闋再次長歎了一聲,揮了揮手便讓禦奉青出去了。
他相信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