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黃婆子是嶽氏花錢從街上尋來的,聽說會給人下盅,收錢辦事,嘴巴還嚴。
“別說的嚇人糊道的,誰個價吧。”
黃婆子見錢眼開,再陰損的事兒也敢做:“夫人爽快,老身就張嘴了,不多,二百兩!”
“什麽?”
嶽氏差點惱了:“你去搶好了。”
黃婆子歎氣道:“夫人啊,這養小鬼兒可不容易呐!且不說要七七四十九天的功夫,動輒,弄不好還有性命之憂。老身拿自己的性命幫您辦事,等同於把命都賣給您了。”
“行行行,你別說了,我聽了瘮的慌。”
嶽氏狠下心來,把銀票捏在手裏,使勁兒地往桌上一拍:“你給我好好地辦。”
“夫人放心,那被髒東西沾上的,十個裏麵有九個都活不長。”
嶽氏眼神一沉,盯著那銀票有點後悔:“我不是想要她們母女的性命,就是想讓她們倒倒黴!晦氣上身,事事不順!”
“好辦好辦。”
黃婆子高高興興地走了。
冷清月從偏間出來,正欲邁步,卻見嶽氏喚來丫鬟,隻把方才黃婆子碰過的東西,全都給收拾了扔出去。
“這麽邪門歪道的人,碰過的東西,留不的。”
冷清月咬唇:“娘親,我方才聽她說的,真是嚇人。”
“嚇人就嚇人吧。先出了這一口氣,保她不死就是了。”
冷青莞離府之時,南宮琅還未回京,不過,崔管事親自送來口信,道:“姑娘安心回府,等到大婚之日,什麽事都不會耽誤的。”
冷青莞信得過王爺,也信得過他,由著王府的婢女們抬上了馬車。
在外人麵前,她是一步都不能下地的。
冷青莞就這麽被人抬上抬下的,讓冷府的人見了,不由都暗暗吃驚。
大家都聽說了,三姑娘殘廢了,可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親眼見了心裏總是不太好過。
嫁入王府,天大的榮耀,結果身子殘了。
冷青月和冷青雅看著冷青莞這副模樣,且驚且慌,手中絞著帕子,原本想要寒暄嘲諷的話,一句都說不來了。
冷青莞不顧眾人的目光,坐上提前備好的竹椅上,見了冷慶學,微微點了一下頭:“父親大人,莞兒回來了,身子不便,所以不能給父親行禮了。”
冷慶學也是出事之後,頭回見她,也是嚇了一跳。
連路都走不了,明兒怎麽成親?
冷青莞的房間都被布置好了,紅綢紅緞的,看著喜氣洋洋。
韋清秋陪著她一處呆著,心裏歡喜:“晚上睡覺之前,娘親給你梳頭。”
“噯,娘親,晚上您陪著我一起睡。”
韋清秋聽了這話,眼窩酸了,眼睛也紅了:“那當然好了。”
母女倆一處說話,親親熱熱的。
正院派來兩個人來聽牆角,也沒聽到什麽,就被丫鬟給發現了。
韋清秋給女兒梳頭,和她親近說話,臉上笑嗬嗬的,眼裏淚汪汪的。
“到了明兒,你就是王爺的人了。娘親怕是相見你一麵都難。”
“這話不對,王府的大門,旁人進不去,您隨時隨地都進得去。”
“那我也不能見天地往你們那邊去啊。”
“娘親應過我的,想去就去,最好搬過去去住。”
韋清秋搖頭:“不可胡鬧,等你有了孩子,我再過去。我在府裏還有事做呢。”
“有什麽事?”
“反正有事,你和王爺新婚燕爾,我過去湊什麽熱鬧。你們要好好地,要是能早點有個孩子,男孩最好,那就是未來的世子爺了。女孩也好,貼心可愛,讓王爺看了高興。甭管怎樣,有了孩子,你在王府的地位就穩當了。”
冷青莞臉上一紅,望著鏡中的自己,喃喃道:“和王爺生孩子,這事可不容易。”
“嗯?”
“沒事。”
“那清荷郡主該怎麽辦呢?”
“王爺說,她是個可憐人,不過跟著太後娘娘身邊多年,許是學壞了,讓我提防著些。”
韋清秋輕歎:“王爺能這麽說,可見心裏和你親著呢。”
“不過,這男人啊,終究和咱們女人不一樣,一心一意地也有,朝三暮四地也有。清荷郡主仗著太後撐腰,飛揚跋扈起來,要怎麽辦才好?”
冷青莞順著她的話,細細地想:“太後娘娘給她撐腰,那是她的福氣,不過,我也有我的福氣。王爺信得過我,我便不會讓郡主殿下有機可乘。”
“你明白就好。”
韋清秋最擔心的,就是清荷郡主不惜一切手段,爬上王爺的床。
韋清秋給女兒梳了一百下的頭,待見丫鬟們都去了外間,忙起身把門窗關好,轉身看向冷青莞,衝她點頭示意。
冷青莞現在走路已無大礙,隻是走得慢些,步子邁不大,時不時地還需要人攙扶一下。
“白天沒人看見,你現在活動活動,免得筋骨酸。”
冷青莞點點頭,無意間瞥見自己窗戶上的影子,忙又吹滅了蠟燭。
韋清秋見她這般小心翼翼,不由替她委屈:“你啊,要這樣到什麽時候?”
“等好利索了,腿腳不耽誤功夫了。若是被人瞧見也就瞧見了。”
“那明兒成親怎麽辦?”
“繼續裝著,有王爺照顧我,王府的婢女都是嘴嚴的,外人也近不了我的身。”
“那就好。”
母女倆一處躺下,韋清秋抱著冷青莞入懷,她已經好久沒這麽抱過她了,心中有千言萬語,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千言萬語匯成一句話:“照顧好自己,自己個兒要心疼自己個兒。”
天蒙蒙亮的時候,韋清秋打開門窗,邁出去看了眼,欣慰道:“好啊,今兒是個好天氣。”
冷青莞幾乎一整晚都沒怎麽睡著,隻是閉眼睛養了養精神。
梳洗打扮,韋清秋親自托著大紅漆盤,上麵擱著她的大紅喜服,疊得整整齊齊。
晨光輕輝,照在簇金線上,微微閃著光。
戴上寶石鑲嵌的金絲垂珠鳳冠,略施粉黛,點一點胭脂,在瑩潤的唇瓣上,冷青莞的臉白得清透瑩然,塗上點胭脂,像是上了釉色的上好瓷器,看著美,又透著喜氣。
精細的腰身,束著玉帶。一雙素白纖細的手,半遮半掩在琵琶袖中,露出塗著朱紅豆蔻的指甲。
韋清秋看著自己的女兒,打扮起來,簡直比牡丹花還美。
吉時在即,韋清秋注意著外麵的天光,心中端詳著時辰,不敢晚也不敢早了。
接近晌午,冷青莞方才收拾妥當,被抬出閨房的時候,讓冷府上上下下的人,看得直發愣。
那通身的貴氣,那精致的頭臉,好比天仙下凡。
因著冷青莞身上的傷,她免去了給父親和嫡母磕頭的禮節,給他們各自奉了一杯茶。
嶽氏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番,原想刻薄幾句的心都被鎮住了,勉強好聲好氣地說了一句話:“姑娘到了王府,可要時時刻刻謹慎做事,小心做人啊。”
冷青莞眼似杏兒水亮,穿著大紅喜服,氣色更佳,她不願和她多說廢話,隻是微微一笑。
冷慶學倒是會說話:“莞兒,你好好地在王府享福,有事隻管派人知會家裏一聲,還有你娘親,你什麽都不用操心。”
“多謝父親。”
女兒出嫁,他好歹說了一句人話。
冷青莞出府的時候,韋清秋哭得像個淚人兒似的。她坐上轎子,忍不住偷偷掀起蓋頭看了一眼,忍不住也掉了眼淚。
韋清秋衝她搖頭示意,不許她掀起來偷看。
冷青莞的眉微微皺著,垂眸細細琢磨著。
她算是出了火坑,可韋清秋還要留在冷府,她早晚得想個周全的辦法,把她帶出來。
冷府的那個家是萬萬留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