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娶妃,全城矚目。
今日,襄王府的大門要進去,兩台花轎,一位是正妃,一位是側妃。
蕭素素出宮的時候,太後牽著皇帝一道過來給她送行,那親切,那陣仗,仿佛她真的是他們的親人似的。
蕭素素坐在轎子裏,低垂著臉兒,怔了好半天,待回過神來的時候,已是淚流滿麵。
她原是出嫁過一次的人,如今,又嫁了一次,她不願意,簡直生不如死。
兩位新娘子,一個喜中帶憂,一個悲中含恨。
此時此刻,襄王府的門前,熱鬧非凡。
府中上下,嚴正以待,該準備的都準備全了,可唯獨還不見王爺的人影兒。
崔管事急得都要瘋了,這花轎就要來了,吉時就要到了。
王爺要是不來,耽誤了行禮的吉時,又鬧得滿城風雨,一準又要有人亂扣罪名,汙蔑王爺抗旨不遵!
正急得團團轉呢,前頭來人回話,說冷府的花轎子都到街市口了。
崔管事急得滿頭大汗,正苦無對策之際,忽聞一陣馬蹄聲,遠遠地張望過去,隻見馬上之人,正是風塵仆仆的王爺。
“哎呦,王爺啊,我的祖宗啊。”
西郊事多,他不得不耽誤半天,好不容易趕上時辰,可是他沒來得及收拾自己,沒刮臉,沒淨麵,下巴上泛著青色的胡茬,雙眼倒是炯炯有神,透著股喜悅的精氣神兒。不過那身上太髒了,袍子靴子全都是土,哪裏半點新郎倌的喜氣模樣。
不過,他是王爺,這是王府,他想怎麽著就怎麽著。
賀喜的賓客們都等著呢,好奇的目光全都係在南宮琅的身上,等著看一場好戲。
“王爺,冷府的轎子就要到了。您這……趕緊換身衣服,順便梳洗梳洗。”
正說著話呢,前頭又來人了。
“回王爺,冷府的喜轎就要到了。”
南宮琅吩咐崔管事道:“來不及了,讓人把馬給我牽回去,先給它洗洗幹淨。衣服不用換了,本王直接接她進府。”
成婚的日子,讓新娘子在府門外等著新郎倌,這可不太厚道。
崔管事無奈歎氣,時辰不等人,也隻能這麽著了。
冷府的花轎從東邊來,說來也巧,宮裏派來的轎子也過來了。
兩撥人都掐算著時辰,一刻鍾都不帶差的。
“王爺,您瞧,都來了這是……先接著誰啊?”
“當然是正妃。”南宮琅整整領口衣袖,淡淡道:“宮中的那邊,你們照看著點就行。”
“王爺,那是郡主啊。宮中的人都看著呢,您好歹過去看一眼也成啊。”
“本王沒那個閑工夫。”
說話間,冷家的花轎已經來了,轎夫們穿得都是一身紅,看著都比南宮琅還要喜慶。
冷青莞蓋著紅蓋頭,看不清來人,不過她知道有人走動,很快又瞥見一雙沾滿塵土的官靴,正晃神呢,忽聽南宮琅的聲音,離她極近道:“我回來了,外麵都是人,本王抱你進府。”
冷青莞恍惚一下,勾唇微笑:“王爺總算是回來了。”
“不回來誰娶你啊。”
兩個人各說一句,旁人都是聽不見的。
看他那雙髒兮兮的官靴,準是一早趕回來的,幸好,他沒讓她等在王府門口,丟人現眼。
南宮琅一伸手,輕輕巧巧地將冷青莞從花轎裏抱出來,周圍看熱鬧的人,先是看著發愣,隨後又紛紛鼓掌起哄。
同時,蕭素素的花轎也停了下來。
崔管事見王爺一路抱著冷青莞往裏走,沒有回頭的意思,對麵的李嬤嬤招手示意:“郡主殿下駕到。”
她這麽一揚聲兒,冷青莞也聽見了,忙小聲問道:“郡主的花轎也到了?”
南宮琅沒應她的話,一路抱著她去行禮。
外院都是賓客,正院內卻是清清靜靜。
沒有襄親王的吩咐,客人們自然不敢進來,外院的喜宴都置辦好了,酒菜都是在提前在京中的飯館定好的現成的。
拜過天地就是夫妻。
南宮琅性子急辦事快,抱著冷青莞直接行禮,也不等喜婆子說幾句吉祥話,匆匆了事,就要往新房那頭去。
王府的婢女們見了王爺抱著新王妃入府,一個個都紅著臉笑,笑著行禮道喜。
小桃最先過來伺候,盈盈笑著上前,還未等開口,忽聽身後的喜婆子呼哧帶喘地追上來道:“王爺,外頭的禮成之後,還有好些章程呢。您稍慢點兒,還要喝合巹酒,王爺啊,您先把夫人放下來……”
她做這行都是二十多年了,老手中的老手了,還從未見過有誰這麽著急成親的,哪有這樣的新郎倌,抱著人就要入洞房?
冷青莞恍恍惚惚,穩穩坐到**,還沒怎麽緩過神來呢,頭上的珠簾被人一挑而去,眼前的一切,從通紅變成明亮,亮得謊言。
她微微眯眸,朝著麵前看去,近在眼前的南宮琅,一身風塵,居然連喜服都沒穿,難怪,她方才覺得硌得慌,原是他身上的鎧甲,冰涼硌手。
她看他發愣,他也是如此。
粉若桃花的臉頰,晶亮清瑩的眸子,櫻桃紅唇,未語先笑,笑容燦爛,隱含嬌嗔。
“哎呦,瞧瞧咱們的王妃娘娘,長得真是天仙兒一樣。王爺您真是有福氣啊。來,老奴先伺候著二位喝了這杯合巹酒,和和美美,恩恩愛愛。”
金酒杯,一人一隻,手臂繞著手臂,酒是事先溫過的,香氣撲鼻,入口辛辣又苦澀。
喝了酒,又撒了滿床的花生蓮子大棗,折騰好一會兒,喜婆得了賞,這才恭恭敬敬地退出去。
正房變婚房,滿屋子的紅蠟燭。
冷青莞見沒了旁人,方才鬆了一口氣,她看向南宮琅,搖頭笑笑;“王爺怎麽這副樣子?”
“今早剛進的城,來不及收拾了。”
“這……今兒是咱們成親的日子啊。”
冷青莞猜不透他是性情使然,不拘禮節,還是故意有心怠慢。
“王爺還真是個大忙人。”
她的語氣也同樣讓人猜不透。
南宮琅幽幽看她,故意湊過去聞她身上的香味兒,花香濃鬱,還夾著一股子甜膩:“何必費那麽多事呢,禮成了就是夫妻,誠心就好。”
冷青莞微微一笑,心道:他倒是開明,比現代人還爽快。
她見他穩穩坐著,忽地想起一事:“王爺,郡主殿下還在等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