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這個家裏,除了老祖宗,隻怕沒人願意看見他。
吳老太太聞言伸出手指,戳他的太陽穴:“沒良心的混蛋,我要是想攆你,早攆走了,還用留到現在,讓你白氣了這麽多年折壽!”
吳蘇忙上前哄著她道:“老祖宗長命百歲,哪裏會折壽!”
“被你氣的折壽!你啊,你就是我前世的報應!”
吳蘇聞言眸中精光一現,忽然變了語氣:“老祖宗,這世上,真的有報應嗎?”
吳老太太沒注意到他神情的變化,隻道:“怎麽沒有?因果循環,善惡終有報,都是有定數的。”
“都有定數。”
吳蘇重複一遍,看似平靜的眼波下翻湧起無數的情緒。
他突然起身,表情略顯僵硬地朝著吳老太太笑了一下:“祖母,孫兒現在想出去散散心。”
吳老太太見他又要出去,立即阻止道:“你又要胡鬧!誰準你出去了?”
吳蘇站在門口,背對著祖母,一字一句道:“我現在不出去的話,我會悶死。”
吳老太太聽了這話,表情一變,歎息過後,還是由著他去了。
吳蘇一路出了府門,坐上馬車,也不知想往哪裏去,東轉西轉地走了一陣子,他隱隱作痛的腦袋裏,隻想起一個人,隋寶兒。
…
隋家的大門,吳蘇是進不去的。
他想要見她,就必須要想到一個穩妥的好辦法。
吳蘇坐在馬車裏,時不時地掀起簾子看向冷府的門口,也不知過了多久,他看見了一個有點麵熟的丫鬟。他見過她,她曾經跟過隋寶兒出來。
吳蘇有了主意,一路跟著那丫鬟,見她去到市集,買了好些吃的,在她措手不及的時候,攔住她問:“你家小姐還被禁足外出嗎?”
那丫鬟被他嚇了一跳,差點沒把手中的蔥油餅招呼在他的臉上,認出他是誰之後,她更慌了,不說話隻想跑。
吳蘇一把揪住她的辮子,又問了一句:“你今兒不回話,別想平平安安地回去。”
他在嚇唬她,不過這一招很管用。
那丫鬟慌裏慌張,一股腦地都說了。
隋寶兒雖未被禁足,但除非是老爺和王妃同意點頭,否則,她根本不能離家一步,小姐整日悶悶不樂的,她就是為了哄她高興,才偷偷跑出來買點好吃的,給她帶回去。
吳蘇聞言又問:“你家小姐去什麽地方,你家王妃會同意點頭?”
“前幾天,小姐去了襄親王府,王妃就準了。在那之後,小姐沒再出去過。”
吳蘇豁然開朗,放了那丫鬟回去,還讓她給隋寶兒帶了一句話:“告訴你家小姐,我想她,想見她。”
丫鬟聽得滿臉通紅,也不敢答應什麽,扭頭就跑了。
吳蘇重新回到馬車上,把玩著手中的扇墜,遲遲不開口。
車夫見狀,問了一句:“公子,一會兒日頭上來,就該難受了,您還是找個地方歇歇吧。”
吳蘇下意識地搖搖頭:“我不想歇著。”
“那您想去哪兒啊?”
“襄親王府。”吳蘇朗朗開口。
“啊?”車夫聞言震驚不已,當即跳下馬車,掀起簾子看去,生怕自己耳朵不好使了:“公子,您要去襄親王府?那地方去不得……那不是您能去的地方。”
“有什麽去不得的?我今兒就是要去,趕緊的,別耽誤了我的功夫。”
吳蘇見他怕得要死,莫名覺得好笑。
他們隻把南宮琅當成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屠夫,實在膚淺。
冷青莞,這個名字,他還記得。
可他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他?
對於吳家而言,襄親王府是一處人間禁地。
然而,他想要見隋寶兒的話,必須請襄王妃幫個小忙,如果她願意的話……
吳家第一個敢踏入襄親王府的人,就是吳蘇。
他可能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他大大方方地來拜訪,冷青莞自然不能將他拒之門外,不過,她不方便親自見他,隻讓崔管事做了個傳話人。
在待客之道上,崔管事絕不允許有片刻的怠慢,他招待吳蘇喝茶說話,客客氣氣道:“王爺,這會兒不在府內,王妃身子不適,所以,老身過來招待公子,如有不周之處,還望公子海量包含。”
吳蘇很給麵子地喝了半杯茶,方才開口道:“今兒是我自己不請自來,著實莽撞,還望王爺和王妃多多包涵。”
崔管事聞言又是一笑:“王妃性情溫厚,素來好客,特意叮囑老身要好好招待,順便問一下,公子今兒所為何事啊?”
“我想見王妃,而且,有事相求。”
崔管事聞言十分詫異。
吳家的人,怎麽會來求襄親王妃呢?別又是存了什麽陰謀。
吳蘇早有預料,又多說了一句:“我要和王妃說的事,有關隋家小姐隋寶兒的。”
崔管事知道王妃和隋家姑娘交好,忙起身點頭:“公子的意思,老身明白了,請您稍後,老身這就去稟報給王妃。”
其實,站在後堂門口的芍藥,早就聽得清清楚楚,先行一步,過去回話。
冷青莞隱隱猜測,吳蘇是為了隋寶兒來的,不過,她沒想到,他這麽大膽,直言不諱。
冷青莞本不想見他,現在,她有了非見不可的理由。
吳蘇等了好一會,直到茶杯的茶涼了下來,他才見到冷青莞。她坐在按著軲轆的椅子上,看著十分怪異。
這“輪椅”是冷青莞吩咐崔管事請了京城最好的木匠,花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做好的。
冷青莞這兩天剛剛試用,隻覺還不錯,總比坐著竹椅,被人抬來抬去地強。
吳蘇上次見冷青莞的時候,她還好好的,可是現在……他聽說過她的事,也知道她那雙腿是因為誰才被廢了。
不過,此時此刻,從她的臉上,他看不出任何仇恨和怨懟之色。
“給王妃請安。”
冷青莞似笑非笑,深深看了吳蘇一眼:“吳公子,請坐。”
吳蘇重新入座,芍藥和小桃候在王妃身後,垂首靜立,等候吩咐。
吳蘇直截了當:“王妃和隋姑娘是朋友,想必,一定聽說了不少我的事。”
冷青莞立刻否認:“不,對於烏蘇公子,我知道得實在不多。不過,如今謠言滿天飛,若說什麽也不知道,那就是假話了。”
吳蘇聞言一笑:“我的臭名聲,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王妃這麽說,算是給我留麵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