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打開,便有一股香味兒飄出來。
一疊信紙,一方疊好的絲帕,信紙是上等徽宣,絲帕是上等蜀錦,涼絲滑軟,輕飄飄,香噴噴的。
隋寶兒暗暗納悶,打開信紙,細細讀來,惹得她不禁又是一聲輕呼。
“這是……”
人人隻知吳蘇是個風流不羈的紈絝子弟,卻不知,他三歲能文,五歲能詩,骨子裏也有幾分才氣,寫得一手好字。
吳蘇給隋寶兒寫了一封長信,把自己多年不用的才情,全都給使出來了。
情真意切,熱情奔放。
隋寶兒看得臉紅心跳,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明白,那些隻有在戲台上聽過的話,怎麽會從吳蘇的筆下寫出來。還有莞兒姐姐……她為何要幫他傳信?
送過客的丫鬟回來,見自家小姐悶躲在**,不由奇怪,掀起簾子一看,隻見,小姐猶自出神,怔怔地,捧著一封信,臉紅得不得了。
“小姐,您怎麽了?哪不舒服?”
隋寶兒緩過神來,隻把手中的信團成一團,作勢要扔,才抬起了手又放下,居然有點舍不得。
隋寶兒俏臉漲紅,把團皺了信,又慢慢撫平,咬唇不語。
丫鬟見**多了一隻絲帕,伸手去拿,不由驚歎道:“小姐,這絲帕真滑,繡得花也好看,噫?這上麵還有一個字……”
隋寶兒忙拿過來一看,發現是一個“蘇”字,忙又仔細收好:“這個是莞兒姐姐送我的,你們不要碰,我自己收著。”
“噯。”
隋寶兒把信和絲帕收到一個荷包裏,吩咐下去,準備馬車,她要去襄親王府。
與此同時,冷青莞已著人掐算時辰,備好茶水點心。
隋寶兒果然來了,匆匆忙忙,氣喘籲籲,俏臉泛紅,眼中含羞帶怯,恍恍惚惚的。
“姐姐……”
冷青莞微微一笑,見她慌張,忙道:“怎麽嚇成這樣?不過一封信罷了。”
隋寶兒站著望她,睜大雙眸:“姐姐,看過那封信了?”
“當然沒有,我隻是幫了吳公子一個忙,以我的名義給妹妹送過去。”
“姐姐,這信,我不能要。”
冷青莞見她手足無措,讓她先坐下來,慢慢說:“你真的不想要?”
隋寶兒咬唇:“不想……”
“好,那你把信給我,我現在燒了它,以絕後患。”
冷青莞朝她攤開手心,隋寶兒又舍不得了,手心攥緊。
“寶兒,你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要,對不對?”
冷青莞仿佛能看穿她的心事一般,淡淡道:“吳蘇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我還不太清楚。可是細說起來,我清不清楚,都不要緊,關鍵是妹妹自己。吳蘇對妹妹是真情還是假意,得你自己來分辨。你若覺得他是真心,這事就沒錯,你若覺得他是假意,拿你打趣,今兒就把這信燒成了灰,交給我,回頭我來應付,隻讓他再不來煩你!”
冷青莞說得到做得出。
隋寶兒聽了這話,更覺為難,麵上掠過一抹焦急之色:“我,我也不知道。”
“寶兒,這事不著急,慢慢地想。”
冷青莞知她沒經過這樣的事,她也猜得到,隋寶兒心裏並不討厭吳蘇,這種事情藏不住的。
“姐姐,你幹嘛要幫他,他是吳家的人。”
冷青莞握了一下她的手:“他是誰家的人,不要緊。再說,我幫得也不是他,是你。”
隋寶兒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姐姐別哄我,我聽不懂。”
“也不是什麽難事。你自己斟酌著,為何他要對你如此,而你又為何舍不得燒了這信。”
隋寶兒微怔,雙目閃爍,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荷包,喃喃道:“姐姐,你幫我拿個主意吧。”
冷青莞含笑道:“這種事,我怎能替你拿主意呢?難道,我讓你嫁誰,你就嫁誰?”
隋寶兒紅著臉不說話,手指揪著荷包的穗子,心事重重。
“寶兒,吳家歸吳家,吳蘇歸吳蘇,你莫要想得太多。”
冷青莞摸了一下她的頭,又壓了壓她的手,柔聲道:“雖說我這個人是不信緣的,不過,也許你們二人真的有緣。”
隋寶兒聞言點點頭,雙手又把荷包重新係好:“我回去想想。”
隋寶兒出了王府,芍藥親自送的,回來之後,不免擔心:“王妃,那隋姑娘瞧著恍恍惚惚,像是沒了神兒。”
冷青莞抿一口有點涼了的茶:“她心思單純,沒遇到過這樣的人,這樣的事。”
芍藥雖在府內,偶爾出去走動,也聽過些閑言碎語。
“唉,要怪隻怪,那位吳蘇公子的名聲太壞,否則,這郎才女貌的,看著也是般配。”
冷青莞又抿了一口茶:“外頭的話,半數都不能當真。”
她也是吃過這個苦頭的。
芍藥明白過來,隻道:“隋姑娘這麽好的一個人,吳家公子不配,就算他是國舅爺也不配。”
冷青莞淡淡一笑:“且再看看吧。”
若是寶兒願意,誰又能說這是錯的呢。
…
今兒,王爺回來得晚,他素來有很多事要做,冷青莞親手給他斟茶,他一連喝了兩碗:“今兒府裏沒有什麽事兒吧。”
冷青莞笑笑:“沒什麽大事。”
南宮琅聲音低沉,聽不出個情緒來:“不管大事小事,你都可以自行做主。”
“我知道。”
“過幾日,你派人把你母親接過來吧。”
冷青莞見他安排起這事,不由問道:“是不是太早了些?”
“不早了,十天之後,我要離京辦事,你身邊多個人,免得太過冷清。”
離京?
冷青莞接過茶碗的手,微微一頓:“王爺要去哪兒?”
“南郡要派議和的使臣,我得過去迎接一下。”
冷青莞黛眉微蹙:“迎接使臣這樣的差事,也要王爺去做。”
“若是平時,自然不用本王,不過如今,本王是個閑人,既是閑人就該做點閑差。”
冷青莞搖頭:“這不是王爺該做的事。”
“那你說說,本王該做點什麽?這是皇上的意思,我沒意見。”
南宮琅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不解和不舍,目光幽幽道:“一年之中,我總有半年不在京城,你要慢慢習慣。”
冷青莞斂了神,沉默半響才道:“我能跟著王爺一起去嗎?”
“不能。”
他回答得很幹脆,幾乎連想都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