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太後眸光清寒:“王爺找邢嬤嬤回來,為了什麽,哀家心裏一清二楚。他想拿她的本事刨根問底,找出當年的證據。”
劉喜福聽了這話,心中咯噔一響:“娘娘,當年的事,哪還能找到什麽證據啊?”
他親自善後料理的,一切都是幹幹淨淨的。
吳太後垂眸,淡淡道:“活人的嘴巴,總有不嚴的時候,隻有死人才能守得住秘密。”
劉喜福心驚膽戰,猜不透主子的意思,難道說,主子要把當年替她做過事的知情人,全都連根除掉?
主子要痛下殺手,這壽康宮裏頭,誰都活不成了。
劉喜福慌張不安,腦門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撲通”又跪了下來。
吳太後知道他害怕,不由輕聲一笑:“哀家還沒有那個打算要動你,收起那副不中用的樣子。”
“是。”
吳太後這些年來一直提防著襄親王,如今,哪怕是發生再多的狀況,她也不會慌張。就算襄親王對先帝的死因有懷疑,憑他怎麽折騰也難成事?也許,他能撬開這些奴才們的嘴,問出個首尾來,可又能如何?除非他敢入皇陵,開棺驗屍,否則,什麽證據都找不到。
先帝龍體,誰敢怠慢放肆!
吳太後似笑非笑:“襄親王善用兵法,他是在故意試探哀家呢。先是裝模作樣地放出消息,為的就是讓哀家動手做點什麽,哀家可不能輕易順了他的心思。”
她鎮定從容的語氣,讓劉喜福緊張不安地心情漸漸平複。
“還是娘娘您聰慧,什麽都看得真真的。”
吳太後意態蕭然,深吸一口氣道:“有皇上在,誰敢汙蔑哀家不成?南宮琅想要玩火,哀家奉陪到底,看最後能燒到誰的身上!”
…
入住王府的第二天,邢嬤嬤就開始“忙活”起來了。
她先是列了一個人名清單,然後讓自己的幹兒子苗仁武,親自一個一個地去打聽,看看他們還在不在。
苗仁武領了話,馬上著手去辦,不過,按著規矩,還是要知會王妃一聲,得她首肯。
冷青莞對邢嬤嬤客氣周到,自然不會幹預此事。
她有些好奇,借著喝茶的功夫,問了一句。
邢嬤嬤低下頭,據實以答:“這些人,都是老奴從前在宮中的舊相識,如今把他們再度張羅到一處,無非是為了替王爺辦事。”
冷青莞凝眉略思一番:“嬤嬤現在就要動手準備了?可是王爺還沒有回來……”
邢嬤嬤見她似有擔心,忙道:“王妃不必擔憂,老奴心中有數,絕不會放肆造次,給您和王爺惹麻煩。”
冷青莞搖一搖頭:“嬤嬤誤會了,我不擔心什麽麻煩,隻是擔心嬤嬤在宮中還沒有可靠的內應,做起事來,諸多不便。若是王爺在京城,處處打點些,事情也好辦些。”
原來如此……
邢嬤嬤料到她不是個怕事的。
“這個倒是無妨,等老奴把這些老人兒都搜羅整齊了,再從長計議。”
“也好。”
冷青莞淡淡一笑,端茶來喝。
邢嬤嬤卻是欲言又止,思量片刻,才問:“王妃,您是知道的,王爺召老奴回來是為了什麽。”
冷青莞聞言抬眸,眸光微閃,纖薄有力。
“當然。”
邢嬤嬤也跟著端起茶碗,眼觀鼻鼻觀心,淡淡道:“這是件了不得的大事,王妃您難道不擔心嗎?”
事關皇族顏麵,還要和當今最有權勢的女子作對,王爺孤注一擲,拿身家性命來賭,他是不怕,可她呢?
冷青莞聞言那一襲精致的眉眼,毫無情緒起伏,語氣平靜:“要說不怕不憂,那是騙人的,不過,我對王爺有信心。”
做了夫妻,便是一條心,這話沒錯。
邢嬤嬤慈祥地笑了笑,臉上皺巴巴地:“王爺好福氣,有王妃這樣膽大心細的可人兒跟著,若是先帝還在……一準高興。”
冷青莞順著她的話茬,問道:“嬤嬤,您對太後娘娘了解不少?”
“除了身家背景之外,老奴沒知道多少,隻是樹大招風,還是偶爾能聽到些風言風語。如今的太後娘娘最大的功勞就是生下了太子,也就是現在的皇上,王爺要動娘娘,就是動了皇上的根基……所以,容老奴說句不該說的話,一旦開了頭,結果不是兩敗俱傷,就是玉石俱焚。”
這話說得不中聽,卻不是沒有道理。
皇族內鬥,何時有過好結果?然而,先帝的死因不明不白,陰謀叢生,天理難容。
南宮琅決心要做,冷青莞絕不會出言阻攔。
從一開始,她就是知情人,既上了一條船,拋錨起航,怎能再輕言“悔”字!
不仗義,也太不道義了。
“王爺這麽做,自有他這麽做的理由。以後的事情還不好說,往前一步,是生門還是死門,沒人知道。與其害怕,還不如做點什麽。”
冷青莞並非天生膽子大,隻是前世見多了人心險惡,任何行動的背後都有其因也有其果,很多時候,盡人事聽天命,才是最好的選擇。
…
聽了她的話,邢嬤嬤暗暗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祖宗保佑,王爺看人的眼光不錯,自己選得這位王妃不是個膽小怕事的糊塗孬種。
她能有這樣的膽識,便是王爺的福氣了。
王爺要挖出當年那些事事,帶來的後果必定是慘痛的。
杯中的茶,有點涼涼。
芍藥重新換了新的。
邢嬤嬤低眉垂眸,默了一陣,方才開口道:“王妃,老奴今兒有些要緊的話,想要和您說。”
冷青莞微笑點頭:“嬤嬤請說。”說完,她轉眸看向芍藥,示意她帶著婢女們全都 退下。
既是要緊的話,自然要避人耳目些。
邢嬤嬤雙手捧茶,粗糙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光滑暖燙的瓷器杯麵,神情嚴肅,似有思量。
冷青莞覺察到了,同樣保持沉默。
須臾,周圍的空氣都跟著靜了靜,窗外的風聲都聽不見了。
昏黃的燭光下,邢嬤嬤蒼老的臉頰,顯得輪廓更深,她幽幽開口,語氣聲調都和方才完全不同。
“王妃,您相信這世上有鬼神嗎?”
這突如其來,沒頭沒尾地一句話,讓冷青莞暗覺無奈。
原以為是什麽要緊的大事,沒想到……
冷青莞那雙極清極亮的杏眸,微微凝視在某一處地方,開口道:“鬼神之說,我算不上信,也算不上是不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我不怕,因為我更信因果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