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提起吳蘇來,隋寶兒心中的防備,漸漸鬆緩。
吳太後故意提起吳蘇小時候的事,引她開口。
“吳蘇小時候,可沒有現在這樣神氣,他啊,膽子很小的,碰見蟲子都能嚇得大哭大叫。”
隋寶兒聽到這裏,彎彎嘴角,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你若喜歡聽,哀家與你多說說。”
劉喜福見狀,識趣退下,隻留她們親密說話。
娘娘一旦溫柔起來,怕是鐵石心腸的人,也難拒絕。
吳太後三言兩語間,讓隋寶兒起了興趣,趁她放下防備,又提起冷青莞來。
隋寶兒到底心性單純,忍不住脫口而出:“莞兒姐姐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她真的很好。”
“哦?”吳太後挑眉看她:“這麽說,在你們的眼裏,隻有哀家是壞人了。”
“不,娘娘,我不是這個意思……莞兒姐姐對我很好,娘娘您也對我很好。”
“是麽?提起這位襄親王妃,哀家不禁心生惋惜。好好的一個人,就這樣殘廢了,可惜啊可惜。”
隋寶兒聞言又再度咬唇,她極力忍耐地模樣,讓吳太後知道,她的嘴巴裏還有秘密。
“唉……其實,哀家又何嚐願意做“壞人”呢?隻是身不由己,很多時候,不能兩全……”吳太後精致的眉眼間,隱現哀傷惆悵之色,又執起隋寶兒的手,慢慢攥緊:“皇上尚未成年,宮中寂寥冷清,哀家真的希望能有個人作伴,而你又不是外人。”
隋寶兒恍惚一下,不好推辭:“以後……以後,我和吳蘇常來宮中給娘娘請安,陪娘娘說話。”
“如此最好。”
吳太後又摸了摸她的頭,輕輕地笑,眸底的寒光隱現。
…
整整一天過去了,南宮琅再沒露麵,冷青莞不知他的行蹤,也不知事情有沒有辦妥。
她很擔心。
很多時候,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冷青莞獨自一人,坐在窗邊,周身沐浴在黃昏的暖光之中,烏黑的杏眸微垂,若有所思,片刻,她伸出一隻細白的指尖,沾了點點,窗欞上凝結的露水,在桌麵上寫了一個“琅”字。
水漬被暖爐的熱氣,慢慢蒸發,漸漸消失。
芍藥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待見王妃心事重重地側臉,不忍打擾,又不得不報:“王妃,郡主回來了。”
“嗯……”
冷青莞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芍藥欲言又止,想想還是轉身退下,冷青莞忽想起什麽似的,喚住她道:“郡主,一切可好?”
“很好,郡主還想親自過來給王妃道謝呢。”
冷青莞轉過頭來,十分迅速,耳朵上那對晶瑩剔透的祖母綠,微微閃爍,熠熠生輝。
“讓她進來吧。”
“是。”
蕭素素邁步進來,因為吹了些風的緣故,她的臉頰紅紅的,雙眸晶晶亮,透著和氣。
“給王妃請安,今日之事,多謝王妃成全。”
冷青莞未等她行禮,便讓芍藥扶她起來。
“車馬勞頓,郡主也是辛苦了,喝杯茶,歇一歇,正好我有些話想要與你說。”
蕭素素點頭應是,順從落座。
論年紀的話,蕭素素足足年長冷青莞八歲,她喚她一聲“姐姐”,也是應該的。
不過,她們的身份不同,冒然開口,隻會讓二人的相處,更加尷尬。
冷青莞直截了當,放下茶碗道:“郡主,有關太後娘娘……我有一些事,想要請教郡主。”
此話一出,蕭素素握著茶碗的手,明顯僵硬了一下。
她抬眸,幽幽看她:“王妃難道忘了嗎?我是太後娘娘派來王府的絆腳石。”
雖然,她是一顆沒用的棋子,可她還是吳太後的人。
冷青莞微微抿唇,似笑非笑:“郡主,今日是個特別的日子,咱們能這樣麵對麵地說說話,機會不多,我就有什麽說什麽了。”
蕭素素以沉默回答。
“王爺和太後娘娘之間的恩怨,不拚個你死我活,是完不了的。郡主嫁入王府,並非自願,而我和王爺,也算是患難之交。所以,我和郡主之間,不該有怨,也不該有任何芥蒂。郡主既然已經離開宮中,那為何不想辦法,徹底斷了與太後娘娘的聯係,重頭開始?”
想要說服一個無欲無求的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蕭素素仍是麵目表情,隻是搖頭。
冷青莞看著她那雙灰蒙蒙的眸子,仿佛能一路看到她的內心,那裏早已是一片死灰,寸草不生了。
“郡主,實在不該這樣做個任人擺布的行屍走肉,往後的日子還長,郡主真的甘願一輩子為太後娘娘所連累,連今天這樣重要的日子,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悼念親人。”
冷青莞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不過,蕭素素還是毫無反應,隻是靜靜聽著。
短暫的沉默過後,她終於開口道:“我的命是太後娘娘所救,雖然我從來沒有為此感激過她,但我的確欠她的。我其實到現在也不明白,太後娘娘當年為什麽要對我網開一麵,許是因為我懷著身孕,她有心憐憫,可惜……最後是個死胎。”
冷青莞眉心微動。
胎死腹中,何等悲哀!
蕭素素繼續道:“在很多年前,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我在王府,不過是混吃等死,著實無用。王妃抬舉我,今兒才和我說了這番話,可惜,我天生是個沒本事的人,否則,我也不會心甘情願地被太後娘娘隨意擺布,落到今時今日的下場。”
她坦誠得令人意外。
“郡主,我需要幫助。”
冷青莞索性也實話實說:“王爺如今不在府內,宮中的事,我一竅不通,邢嬤嬤又年邁遲緩,我身邊對宮中熟門熟路的人,隻有你。”
蕭素素聞言眸中的困惑一閃而過:“王妃要我辦事?你憑什麽信我?和我商量?萬一我出賣了你,豈不是後患無窮。”
冷青莞深吸一口氣:“不,你不會出賣我的。我不知道,太後當初許過郡主怎眼的承諾,想來,那些你都不會在乎的,正如我現在說服你的理由一樣,蒼白無用……早年間,太後對郡主是不是也如我這般溫厚照顧,心平氣和呢?然而,現在她又是什麽嘴臉?郡主見慣了人間冷暖,自然不會把我的“惺惺作態”放在心中,所以,我也隻願和郡主說實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