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還是黑漆漆的。

冷青莞夢醒口渴,緩緩轉身,無意間對上南宮琅那雙黑色深邃的眼睛,不由微微一愣,忙用被子遮住半張臉,露出惺忪困惑的眉眼。

簾子外,燭光昏暗,暈染著南宮琅的側臉,如鍍金一般,他薄唇微抿,似笑非笑。

冷青莞笑得彎了彎眼,伸出食指輕戳他的肩膀:“王爺怎麽沒起……故意躺在這裏嚇唬人。”

他素來起得早,天不亮就不見了人,起早練武,不折騰出一身汗,不會回來。

南宮琅抓住她的手指,輕輕拿捏:“我睡我自己的床,還不成嗎?”

冷青莞起身,又嗔他一眼:“王爺今兒不去練武?”

“外頭怪冷的,這裏多暖和。”

南宮琅抬手拂開她臉頰的落發,揉了揉她的腦袋,和她一處歪著。

“這些日子,王爺越發懶惰了,不上朝,不做事,如今連身子骨都不練了。”

他這麽天天呆在府裏,仿佛真的什麽都不在意了。

冷青莞知道他不是貪圖享樂之人,他現在故作悠閑,必定另有深意。

“王爺多日不理朝政,就不怕怠慢了正事,惹得皇上心生不滿嗎?”

南宮琅不知她有意試探,莫名有些好笑地看著她,淡淡道:“叔侄一場,皇上怎會對我如此小氣?再說,宮中諸事太平,本王心裏有數,難得近來丞相和太後偃旗息鼓,咱們也能清淨清淨。”

叔侄……但願如此。

冷青莞聽得那兩個字,莫名心頭一沉。

南宮琅見她眼中仍有憂色,食指點點她的眉心:“想什麽呢?”

冷青莞含笑搖頭:“沒什麽。”

這兩天,她都沒怎麽見到邢嬤嬤的人影兒,也不知她在忙些什麽?

宮中的事情準備得怎麽樣了?

如今,每天朝夕相對,想要在南宮琅的眼皮子底下,隱藏秘密,絕非易事。可惜,真相難尋,想要找出太後的把柄,勢必要在宮中布下天羅地網。

她手裏沒人……

眼看著天要大亮了。

冷青莞也不懶著了,梳洗打扮,外頭的芍藥聽見動靜,吩咐婢女們往廚房傳話,準備擺早飯。

一道道精致的膳食被端了上來,皆是色香味俱全。

南宮琅匆匆掃過一眼,便道:“你給王府找了一位好廚娘。”

冷青莞莞爾一笑:“我也是為了我自己。”

吃過了飯,婢女們又端上來新鮮的水果。

這個季節,最常見的是北方的柑橘,最難見的是新鮮的櫻桃,可巧,今兒的桌上兩樣全有。

冷青莞眉心一動,望著那紅櫻桃道:“這是哪兒來的?”

芍藥回話道:“回王妃,昨晚府外的人送進來的,說是王爺吩咐的。”

芍藥說完這話,抿嘴一笑,低頭退後兩步。

自從,王妃進了府,王爺活像是變了一個人,

冷青莞微微詫異,轉頭看向南宮琅,含笑不解:“這天寒地凍的,王爺派人從哪兒弄來這麽難見的東西?”

南宮琅笑而不語。

芍藥適時開口:“王妃,這是王爺特意給您準備的,因為王妃喜歡……”

好奴婢,最要會看眼色。

話不用多說,點到為止。

芍藥見王妃笑了笑,笑容格外燦爛,含情脈脈地與王爺對視,忙低下頭去,默默帶走小婢女們,隻留他們二人獨處。

“那一日,見了你母親,本王問過她,她說你最喜櫻桃。”

“多謝王爺。”

“你喜歡就好。”

這東西金貴又難尋,從南到北,一路送來,免不了費時費力。

南宮琅擦了擦手,拿了一顆殷紅圓潤的櫻桃,送到冷青莞的嘴邊,

冷青莞張嘴咬下,唇瓣若有似無地輕輕擦過他的指腹,瞬間,南宮琅看似平靜沉著的麵孔背後浮動著異樣的情緒。

櫻桃微涼,果肉緊實,十分新鮮。

咬一口,甜汁滿溢。

冷青莞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她也抬手取了一顆,喂給南宮琅。

南宮琅偏頭躲開,深邃的眸子閃過一絲幽光,主動傾身過去,低頭去嚐她紅唇的味道。

綿柔的觸感,溫熱的體溫,清甜的果香。

雖然清清淡淡的,卻又那麽勾人。

他的眼中隻有她,水澄澄的,清晰映出她那雙同樣波光瀲灩的眸子。

唇齒間的糾纏,意猶未盡。

冷青莞彎眼一笑,輕輕推他。

南宮琅重新坐好,饒有興味的勾勾唇,仿若自言自語道:“我從不知娶妻會是這樣的。”

“嗯?”

冷青莞微詫:“王爺說什麽?”

南宮琅撩起眼瞼,笑而不語,坐姿閑適,抱著雙臂,靜靜地看著她。

冷青莞有些不自在,故意把頭轉回去,又吃了顆櫻桃,吐了核兒,才道:“王爺怎麽不吃?”

“我不想吃櫻桃。”

冷青莞嗯了一聲,抬手拿起桌上的蘆柑,道:“那我給王爺剝個橘子。”

南宮琅仍是搖頭:“我也不想吃橘子。”

“……那王爺想吃點什麽果子,我這就吩咐人去準備。”

話音剛落,南宮琅忽地對她輕輕一笑,寬袖輕拂,手掌撫上那柔嫩的臉頰,再度傾身過去,封住她輕啟的朱唇,肆意品嚐她的甜美。

他最想“吃”了的,是她。

臨近晌午,王府門前來了兩位客人。

一位是隋府派來的管事,捎了口信,又送了些禮物。另外一位便是梁文瀚,他穿著常服,背著藥箱,低調又不張揚。

“東西我們收了,口信也傳了,管事慢走。”

隋家的管事難得來一趟王府,難免心情緊張,又忍不住抬頭張望幾眼,偏巧,他的旁邊還有一位須發花白的老者,態度沉著,不慌不忙。

隋家的管事並不知他是宮中太醫,直到王府的小廝們恭恭敬敬地迎他進門,方才後知後覺,他是位大人物。

梁文瀚被帶去偏廳等候,小桃過來奉茶,輕聲慢語道:“梁大人,這會兒正是用午膳的時辰,奴婢們一會兒過來給您擺飯。”

梁文瀚聞言,十分不解道:“怎麽?王妃現下不在府內。”

他每次過來都是直接辦事,事畢離府,從不拖延,更不用說在這裏用茶用飯了。

小桃赧然低頭,微微一笑,複又恢複如常,輕聲回道:“回大人,王妃現在府中……隻是人還沒起呢。”

這會兒,還沒起來的,不止王妃一人,還有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