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冷慶學又受人邀請,出門應酬。

請他的人,乃是工部左侍郎鍾敏。

他們二人,雖是同級為官,境遇卻是天壤之別。

鍾敏在朝中頗有人脈,而且,還是丞相府的常客,算是和吳家有點交情。

不過,他從未公開反對過襄親王,做人做事都十分狡猾。

冷慶學對鍾敏印象不錯,之前也曾有過結交之心,可惜,鍾敏屢屢婉言推辭,雖然不失客氣,可冷慶學心裏明白,他是看不起自己的。

風水輪流轉,曾經看不起自己的小人,現在也開始巴結自己了。

冷慶學得意得很,漸漸開始得意忘形起來。

鍾敏打從心底裏看不起他,今兒設宴邀請,不過是應了丞相大人的吩咐。

太後娘娘要拿冷府開刀,假意要“拉攏”他。

冷慶學侃侃而談之際,門口忽地傳來一陣高笑:“這麽熱鬧,看來雜家來吃了。”

說話的人,正是劉順。

他今兒特意出宮走動,會一會那位養了三個好女兒的冷慶學。

鍾敏連忙起身,故作驚訝狀:“劉公公,您怎麽來了?快請,快請。”

乍見劉順,冷慶學一時有些拘謹,他還從未和宮中的內監打過交道,而且,這劉順又是個獨臂,行禮請安都要更加小心。

劉順難得出宮透透氣,心情不錯,笑容滿麵道:“雜家聽說鍾大人今日在這裏請客,所以過來湊湊熱鬧。二位大人,不會嫌棄吧?”

“哎呦呦,劉公公,您可是娘娘身邊的貴人,您來了,這是給我和冷大人體麵。”

鍾敏很會說話,冷慶學卻是很是拘謹,隻是給他請了一個安。

劉順有備而來,故作熱絡地和他們二人一起喝酒,三杯過後,冷慶學漸漸不那麽緊張了。

他開始對劉順巴結討好起來,還主動提及女兒入選宮中一事,請他幫著在太後娘娘美言幾句。

劉順到底跟了劉喜福十來年,有樣學樣,還挺像那麽回事:“冷大人啊,您這話豈不是抬舉雜家了。雜家算什麽人呐?不過就是個奴才,因為伺候到了一個好主子,雜家才跟著沾了光。”

劉順說到一半,故意拖長語氣道:“冷大人,現在也是十分風光啊。”

冷慶學心虛地笑了笑:“承蒙娘娘厚恩,小女有幸入了名單……”

他欲言又止,話裏有話。

劉順接過他的話茬,故意讚許一句道:“冷大人,您可是教女有方啊。”

冷慶學搖頭笑笑:“哪裏哪裏。”

劉順繼續感慨道:“冷大人,這會兒在宮外說話方便,雜家給您交一句實話。太後娘娘……看了二姑娘的小像,很是滿意呢。”

冷慶學心中微微一緊:“哦?小女真有如此殊榮?”

劉順又壓低聲音道:“冷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娘娘原本就想要給皇上挑個省心安穩的姑娘……內監府備冊的時候,娘娘特意吩咐生辰官,看過了二姑娘的生辰八字,天生的貴人命,和皇上真真是天作之合。”

冷慶學聽他越說越熱鬧,更是不解道:“公公您的意思是……小女真的能中選?”

劉順見他目光閃爍,隱現得意,故意歎息一聲:“冷大人,您這是不相信雜家,還是不相信娘娘啊?選後,事關重大,雜家糊弄你做什麽?”

冷慶學見他態度變化,不敢再質疑,忙巴結道:“公公是娘娘跟前的紅人兒,若是能替小女美言幾句,那我必定感激不盡了!”

劉順就等著他來求呢。

“冷大人,客氣。二姑娘的好話,雜家自然不會吝嗇,隻是……大人您也是知道的,您家裏還一位大麻煩呢。”

冷慶學聞言臉色瞬變,遲疑著開口道:“襄親王妃也是我的女兒,說來,的確有點尷尬。”

劉順見他上道,點了點頭:“大人是明白人,雜家也不和您打迷糊。這娘娘和王爺素來不睦,如今王爺得勢,越發不把娘娘看在眼裏了,而且,雜家還聽說,您那位庶出的女兒,幫著王爺出了不少的餿主意呢。”

冷慶學皺了皺眉。

冷青莞那孩子,的確沒良心,嫁入王府之後,先是不與他們來往,後來又把韋清秋給接走了,不見書信不見人。

這分明是要和冷府劃清界限,一刀兩斷呐!

冷慶學心裏不痛快,還要受妻子嶽氏的冷嘲熱諷,可他生氣之餘,心裏仍有深深地不解。

冷青莞這孩子,怎麽說翻臉就翻臉,虧得他拿出自己的私房錢給她置辦嫁妝,讓她嫁得風風光光。她但凡還有點良心,也不該如此冷漠!

冷慶學對冷青莞心存怨氣的同時,還有一點不死心的期待!

劉順繼續感慨:“大人真是有福氣,生的女兒個個出眾!”

冷慶學謹慎地看他一眼:“公公,是不是因著王妃,娘娘心中多有介懷啊!”

“可不是嘛!那襄親王妃說話辦事,沒有一樣合娘娘心意的。娘娘顧念著皇族的體麵,這才沒說什麽。不過大人,血緣之親大過天。這二姑娘進了宮,不會學王妃那等做派吧?”

“當然不會。”冷慶學心急口快,忙解釋道:“王妃自小不是養在我的身邊,市井裏長大的,偏她生母又是個沒讀過書的,哪裏會教她什麽好呢?青雅那孩子不一樣,她的性情最是溫厚,知書達理,溫婉賢惠。”

自家的女兒,不誇白不誇。

劉順聽了,皮笑肉不笑地笑笑:“所以說嘛!大人,這二姑娘備選進宮的事,可一定要成呐!”

冷慶學也不端著身份了,忙舉杯相敬:“還請公公給我指條明路。”、

劉順故作沉吟道:“其實,娘娘不是對二姑娘不放心,而是對大人……”

“此話怎講?”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大人現在已經是王爺的嶽丈了,現在又想要做國丈大人……這恐怕不妥吧!”

冷慶學也不是笨蛋,說到這個份上,再裝糊塗的話,那就讓人瞧不起了。

“公公,我也跟您實話實說,我壓根兒就沒想做王爺的嶽丈……王爺那樣的性情,暴戾囂張,人見人怕!我們也是有苦難言!當初,王爺直接把小女接走,威逼利誘,無所不用其極,這才促成了這門婚事!”

冷慶學心裏明明很清楚,冷青莞曾被太後娘娘陷害,差點死於公孫長治的手裏,可是現在,他居然能說出這番話來,著實讓劉順“刮目相看”。

堂堂五品文官,也是個順風倒的牆頭草,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