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很慢很慢。

邢嬤嬤走後,冷青莞再也沒聽見南宮琅開口說話,他站在窗邊,一直背對著她,背影挺拔,卻也孤獨。

她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靜靜地呆了好一會兒,才下定決心開了口。

“王爺……”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叫的小心翼翼。

南宮琅聞聲轉身,隻看著她不說話。

冷青莞咬了咬嘴唇,道:“我相信邢嬤嬤的話。”

“你相信?你憑什麽相信?”

南宮琅眸光愈發冰冷,眉頭緊皺,低低開口:“你見過先帝嗎?你又知道宮中多少事?”

他似在質疑,也是在責備。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冷青莞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中糾結的情緒,他現在一定很難受,可他不會輕易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他會把它們深深地藏在心底。

冷青莞不能什麽都不做……既是夫妻,也是夥伴,她要對他好,對他負責。

冷青莞主動上前,見南宮琅有所回避地轉過身去,忙張開雙手,輕輕抱住他的後背,斟酌道:“人生在世,總有許多的不得已。我知道,王爺是個重情義的人,所以,王爺才不願相信邢嬤嬤所說的話。可是邢嬤嬤的話,一字一句都經得起推敲,隻要王爺細思一番,便可明辨。先帝在時,後宮妃嬪如雲,唯獨隻有一子,這難道不奇怪嗎?”

南宮琅把自己的手握得緊緊地,後背緊繃,堅硬如鐵板,紋絲不動。

“弱水三千,隻取一瓢。皇兄是個長情之人,對自己喜歡的女子,一心一意又有何不妥?”

南宮琅不假思索地反駁她,卻遲遲沒有把她推開。

冷青莞貼著他的後背,輕聲道:“王爺,您知道的。當年先帝對寵愛的妃子,正是昨日暴斃的靜太妃啊。王爺與太後娘娘為敵多年,她是什麽樣的人,王爺最清楚不過了。如今,她能以一己之力,霸權謀事,當年就不會為了爭太子之位,劍走偏鋒嗎?仔細想來,她能有今日,都是因著太子的緣故……太皇太後留下的那道懿旨,難道還不能證明邢嬤嬤的話嗎?王爺不相信太皇太後,難道要相信吳太後?我知道,王爺心疼皇上,不想去懷疑自己保護長大的侄兒……可王爺隻心疼別人,難道就不心疼自己嗎?”

南宮琅聽得胸口一陣陣地收緊,錐心地疼。

“與太後為敵,本王從未怵過。皇上他……他是皇兄唯一的血脈,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對我全然信任,我怎麽能對他下狠手?”

冷青莞安撫似的輕拍他的肩膀,搖頭道;“不,王爺誤會我的意思了。王爺不忍心為難皇上,我自然明了。可王爺既然已經知道了,皇上的身世存疑,那麽,這件事咱們就必須查下去。今兒,皇上在千禧宮出了意外,這意外到底是真是假,還要再看看。”

“邢嬤嬤在宮中的眼線,也許可以起到作用。隻需一天,還請王爺稍安勿躁,明兒得了消息,穩穩當當地進宮也不遲啊。”

冷青莞好言相勸,見南宮琅不應,又去到他的麵前,與他對視:“王爺想做的事,我絕不反對,但王爺也要聽我一句勸,今日太過異常,一定有問題。吳太後處處依仗皇上,她怎會如此不小心,讓皇上出了意外呢?”

南宮琅雖善於籌謀,處事果斷,但一旦牽扯到皇上,他必定亂了心,不比自己心思細膩,滴水不漏。

南宮琅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答她:“我今日不去,明日再說。”

冷青莞微微鬆了一口氣,見他眉間緊鎖,烏溜溜的眼睛微微轉動,輕聲又問:“王爺是不是討厭我了?如果我對王爺的隱瞞,讓王爺不高興,又或是讓王爺感到被欺騙了,那都是我不好,很抱歉,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一直望著他的眼睛,眼神充滿愧疚。

他眼裏的掙紮,令她心痛。

南宮琅見她一副小心翼翼地樣子,僵硬地搖搖頭:“錯的不是你,不要道歉,也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好像我很可憐似的。”

“王爺怎麽會可憐呢?王爺重情重義,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先帝。”

南宮琅聞言苦笑:“倘若我真的被吳太後所騙,那皇兄的在天之靈,必定對我這個愚忠的臣子,失望之極。”

“噓……”冷青莞伸出食指,輕抵他的嘴唇,眸光晶亮:“沒有人可以指責王爺,我不許王爺這樣說,也不許任何人欺負王爺。吳太後那邊,我來對付,以前都是王爺保護我,這次換我來保護王爺,好不好?”

南宮琅聞言緊抿的嘴唇,微微有些發顫。

冷青莞直視他眼睛裏的掙紮,伸出雙手,捧住他的臉頰,輕輕撫摸:“我會保護好王爺的。”

她喜歡他,在意他,共享他的喜怒哀樂,他們是最親密的人。

南宮琅沒說話,眼中泛起一絲柔和的暖意,他反握住她的手,拉她入懷,側臉吻一吻她臉頰,深深歎息。

“你之前一直惴惴不安,都是因為這些事……你很早就開始替我籌謀打算了,是本王愚鈍,什麽都不知道。”

難怪,她一改平日裏的低調,還請求他以“攝政王”之位監管督政,這都是為了他著想。

冷青莞輕聲道:“夫妻同心,我本該事事為王爺打算。”

“幸好有你。”

南宮琅不知為何,此時此刻,他抱著她,心裏突然有了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她軟軟的話語,溫熱的呼吸,讓他煩躁的內心漸漸歸於平靜。

“王爺莫要太過傷心,真相如何,咱們一起去查。”

冷青莞察覺到他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沉甸甸地壓在自己的肩上,重重地,很疲憊。

“王爺先休息一下,好不好?”

“不用,就這樣待著,就這樣……”南宮琅足足比冷青莞高出一個頭,他俯下身子,將頭靠在冷青莞的肩上,長籲一口氣道:“看來,這個年是過不好了。”

冷青莞摟過他的脖子,輕輕拍兩下:“沒關係,隻要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我就知足了。”

尋常人家的喜樂,看似平凡,實則珍貴。待到一切塵埃落定,他們一定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