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有商有量,南宮琅體諒妻子的同時,也不得不表明自己的態度。

吳蘇是吳家唯一剩下的嫡係後裔,而他的兒子,也是吳家之後。

若他存了異心,想要借助後代,卷土重來,那可是自尋死路。

慕容青莞聞言心中明了,忙解釋一句:“他們未必有那個意思。”

南宮琅合衣躺下,枕著自己的雙手,閉目養神道:“沒有最好,朕也不想處處提防,名字可以取,但也隻是一個名字而已。”

他從前不是這樣謹慎避諱的性子,如今,因著女兒的緣故,他心裏早已經是“草木皆兵”。

任何人,任何事,但凡要牽扯到“權威利益”四個字,他都要慎之又慎。

慕容青莞了然點頭:“我明白。一個寓意吉祥的好名字,足矣。這些年,皇上賞給隋家的,我送給寶兒的,已經夠多了。”

南宮琅見她明理,很是欣慰:“你偏疼隋寶兒,朕絕不阻攔。可你也總是念叨一句話,凡事總有往後,防患於未然。”

“我懂。”

為了小小,好人要做,惡人也要做。

取名是一件大事,可慕容青莞卻沒怎麽費神,以楷書書寫二字,做成帖子送往隋府。

蔣勝親自過去送的。

隋家全家出來恭迎,很是周正。

蔣勝忙又鞠躬回禮:“大人,這可萬萬使不得……雜家不過是奉命而來送東西的,並非是傳聖旨的。”

此言一出,隋海仍是客客氣氣:“公公是娘娘跟前的大忙人,來來回*回,著實辛苦。”

蔣勝拿出名帖,雙手呈上:“這是娘娘給府上小少爺取的名字,請大人過目。”

隋海一臉驚喜,也是雙手接過,打開一看,隻見上麵赫然寫著兩字:“吳憂。”

吳憂,無憂……

隋海心中感慨:娘娘賜名如此,可見心中對那孩子仍是疼惜的。

無憂無慮,輕鬆自在,莫要追逐功利,得不償失。

這名字取得頗有深意。

隋海看過,心裏就有數了。

他忙又招待蔣勝喝茶,蔣勝有眼色,辦好了事,匆匆告辭:“隋大人,您這麽給雜家麵子,雜家不敢不領情,隻是宮裏頭還有好些事呢……改日改日,雜家請大人您一處喝茶。”

“好,公公慢走。”

蔣勝走後,隋海將吳蘇叫到跟前,問他怎麽看。

吳蘇稍微想了想,才道:“我揣度著,娘娘取這個名字,的確是一番好意。提醒我,隻要我吳蘇老老實實做人做事,那我的孩子,就無憂無慮地活下去。”

隋海見他心裏明白,安心不少:“這些年,娘娘對咱們不薄,該給的都給了,如今,又得了這個名字,咱們要知好歹才行。”

吳憂亦無憂,但願吧。

“嶽父放心,我吳蘇這些年在外頭,幹幹淨淨,並無半點放肆冒犯之處。”

“我當然放心。”隋海歎息一聲,抬手按著名帖,微微沉吟:“少君年幼,往後還不知要有多少風風雨雨。”

吳蘇沉默低頭,不予評論。

朝堂之事,他素來懶得打聽,知道得越多越麻煩。

他隻是個生意人,一輩子的生意人。

晨昏時分,霞光漫天,紅彤彤地豔,極美。

小桃攜著一眾宮女從禦膳房回來,忽聽殿中傳來殿下清脆歡喜的笑聲。

“咦?姑姑,殿下怎麽這麽高興?”

小桃也是一臉疑惑,待推門一看,不覺當場怔住。

偌大的正殿之中,內監宮女們排排站,捧著各色衣物,桌上散著胭脂水粉,略顯淩亂。

這麽亂糟糟地……

南宮珍玥踮著腳尖,雙手塗得花花綠綠,正在給一個衣衫不整的宮女塗臉化妝,鄭瀾僵著一張臉,站在不遠處,表情有點難看。而其他人,皆是一臉愁雲。

“殿下……”

小桃輕呼出聲,不知她又在鬧什麽,誰知,那宮女轉身看來,登時又嚇了她一跳:“啊……”

哪裏是什麽宮女,而是冷鋒……

他的頭發被梳得亂七八糟,插著歪歪斜斜的發飾簪子,臉上塗得豔紅一片,紅紅的嘴唇,紅紅的臉蛋,嚇人得很。

不過,比他的妝容更嚇人的,是他的眼神。

冷冷地,隱含怒氣。

冷鋒已經被殿下整整“折磨”了半個時辰。

她要他陪她玩兒,他不敢不聽……可這玩得是什麽呢?

她把他當成是個活人玩偶,穿女裝,化濃妝,梳頭盤發,可勁兒地折騰,不,是折磨……

從最初的震驚到憤怒,再到暴怒,到了這會兒,他已經是氣憤到麻木了。

小桃輕呼一聲,連連搖頭:“殿下,你怎麽可以對待他呢?”

冷鋒適時起身,低著頭,沉著臉,紅紅的胭脂之下,藏著他麵如死灰的臉。

南宮珍玥玩得正高興,得意洋洋道:“我把冰塊變得多好看。”

小桃心裏一沉。

這要是讓娘娘知道了,那可如何是好?

小桃忙招手示意鄭瀾:“你帶他過去水房洗一洗。”

“是……”

冷鋒總算能走了,大步流星,連行禮的規矩都給忘了。

南宮珍玥喃喃喊他:“等等……”

小桃擋住她的視線:“殿下自己瞧瞧,這成什麽樣子?冷鋒和鄭瀾是保護殿下的侍衛,不是殿下的玩具。”

“他說要陪我玩兒的。”

南宮珍玥不覺得這有什麽,打扮得花花綠綠,多好看呢。

小桃歎氣:“殿下又闖禍了。”

“嗯?”

“先別管這些了,奴婢伺候您梳洗梳洗,這樣……可不行啊。”

與此同時,冷鋒正在水房,直接提起一桶涼水,給自己從頭到腳,澆了個遍兒。

鄭瀾皺眉:“仔細著涼,再等等,內監們會送熱水給你。”

冷鋒沒說話,又舀起一桶,照著自己猛撲下去。

他的動作明顯是帶著氣的。

有氣沒處撒,隻能拿自己的出氣,冰涼涼的水,這麽澆下去,什麽脾氣都沒了。

鄭瀾無奈:“你折騰你有什麽用?殿下一句話,咱們不能不聽。”

冷鋒還是不說話,濕噠噠的頭發散開垂下,遮住他陰暗的雙眼,胭脂暈染化開,更顯渾濁。

他知道殿下年紀小,任性貪玩,無憂無慮。可她的身份太過尊貴,讓人敢怒而不敢言。

他氣殿下的幼稚,更氣自己,怎麽就淪落到了這般境地。

好男兒,理應馳騁沙場,浴血殺敵,偏偏他一身鐵膽,卻要做給被人逗樂玩鬧的“阿貓阿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