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家中瑣事,隋寶兒淺笑盈盈。
這幾年,日子過得舒坦寬心,事事有餘,樣樣圓滿,沒有絲毫欠缺。
“吳憂這孩子,還算是機靈可愛,我和吳蘇都不是胸懷點墨之人,沒想過把他教得如何優秀,隻希望他能做個善良明理之人,勤勤懇懇地做事,平平安安地過日子就成了。”
慕容青莞含笑:“本宮覺得吳憂這孩子很好。”
隋寶兒略有羞澀:“在姐姐眼裏,我有什麽是不好的?這些年來,姐姐一直寵著我,如今想來真是不像話。”
就算是親姐妹也不過如此了。
“誰讓本宮喜歡你,你陪著我這麽久,我總是想不出你有哪裏不好?”
隋寶兒簡單率真,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慕容青莞可以暫時忘卻自己的身份,如尋常人那般說說笑笑,躲一躲清閑。
閑話幾句之後,隋寶兒忽地想起一事,麵露遲疑,輕聲問道:“姐姐,再過幾年,殿下長大了,她的婚事該怎麽辦呢?”
她不是多嘴多舌之人,突然這麽問,肯定是在外頭聽到了些許風聲。
慕容青莞抬眸看她:“外頭是不是有什麽閑言碎語了?”
“嗯,的確有些風聲,但父親從來不和我們多提,我也不會多問。吳蘇在外麵跑生意的時候,認識幾位商客,倒是說過一些。秋獵之後,殿下揚名宮外,好多世家公子都起了意,但仔細想來,未必是什麽真心,準是存了別的念想。”
慕容青莞點點頭:“我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天,他們算計不過本宮,便會算計到小小的頭上。”
“姐姐……”隋寶兒一臉憂色:“殿下還小,萬萬不可讓他們隨意騙了去。”
慕容青莞身子往後微微一靠,神色如常:“小小不是那樣容易受人蠱惑的孩子,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女兒將來所覓的良婿,必定不能是沉浸於兒女情長的昏庸之人。
“姐姐,您是不是有什麽打算了?”
她心思縝密,未雨綢繆,有所安排也是應該的。
慕容青莞微微搖頭:“我倒是有心替她謀劃謀劃,隻是人心感情,哪有那麽容易。咱們都是過來人,長輩們不看好的,偏偏自己看好,兜來兜去,終究還是逃不過一個“緣”字。”
隋寶兒輕歎:“姐姐說的是。當年,我也是個不聽話的,幸好,我運氣不錯,吳蘇沒有讓我失望過……我之前不是和姐姐說過,我這個人是“傻人有傻福”,所以,誰也沒有虧待過我。姐姐如此善心柔和,殿下又是個明事理的好孩子,老天爺是不會虧待她的。”
慕容青莞沉吟道:“老天爺會不會虧待她,我不知道。我隻知道,我會保護她一輩子,我活著一天,就不許任何人傷害她,不惜一切代價,我也要保護她。”
靠誰也不如靠自己!
…
上午還是晴空萬裏,到了下午,忽地吹起了冷冷的秋風。
冷鋒站在前殿的台階上,垂眸盯著腳下的白玉石的地磚,若有所思地沉默著。
殿中傳來陣陣歡聲笑語,珠簾重重,朦朧可見吳憂跑動跑去的聲影兒,他是那樣活潑好動,哪怕是在宮中,也敢玩玩鬧鬧。
在殿下跟前,他是膽子最大的。然而,他也是殿下最疼惜的“弟弟”。
殿下的笑聲清脆悅耳,冷鋒聽得入了神,鄭瀾走過來的時候,他居然沒有聽到腳步聲,很是失常。
鄭瀾知道他的心事,趁著四下無人,便輕聲道:“你這幾日精神不濟,時常走神兒,當著我的麵,自然沒什麽。隻是,別讓皇後娘娘身邊的人察覺到了。娘娘身邊的人,都是人精兒,眼睛厲得很。”
冷鋒收回心思,輕輕“嗯”了一聲。
鄭瀾神色複雜地看著他:“你要是真想出宮,不如找個機會和家裏人商量商量。”
冷鋒這次沒有回應,也沒有點頭。
一個時辰後,吳憂跟隨隋寶兒離宮,返回家中。
南宮珍玥今兒有些疲憊,晚膳沒怎麽用,便早早地睡下了。
她稍有些淺眠,子時過後,聽到窗外一陣陣呼嘯而過的風聲,忽地驚醒,她睡眼朦朧,喚來宮女。
小桃今兒沒有值夜,小宮女們給她端來安神茶。
南宮珍玥迷迷糊糊地抿了兩口,無意間又看到了窗外略過一個黑影,當即又嚇了一跳:“是誰?誰在外麵?”
她的話音剛落,窗外的那個黑影子又重新回來,站定不動:“殿下莫怕,是微臣冷鋒。”
冷鋒低沉的嗓音,混著風聲入耳。
南宮珍玥掀被下床,宮女們連忙給她披上披風,緊隨其後。
她走到窗前,正要伸手推窗,卻聽宮女阻止:“殿下,外麵風大,仔細著涼。”
冷鋒聞言也微微轉過身來,臉頰的側影輪廓分明,他隔著窗戶對殿下說道:“殿下不要開窗,微臣守在這裏,殿下安心睡吧。微臣會好好守護殿下的。”
今晚風大,在深寂的夜裏聽著十分詭異,院中的樹枝被吹得晃晃悠悠,落在窗戶上,也是略顯鬼祟。
殿下的寢殿,絕非他可隨意出入的,尤其是現在這個時辰。所以,他守在這裏,若是殿下無意睜眼,隻要看到他的影子,便知他在,就不會害怕了吧。
南宮珍玥倚窗而站,將他的影子裝入那雙水波柔和的雙眸裏,無聲無息地呆了一會兒,方才緩緩轉身,回到**。
宮女們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她躺下,正要放下簾帳,她卻輕輕擺手,示意不用。
她側身而躺,枕著自己的一隻手臂,時而閉眼,時而朝著窗邊張望。
他果然說到做到,就這樣站在那裏,動也不動。
風在動,樹在動,唯有他一動不動。
他守在這裏,她自然安心。可不知為何,她的困意一點一點地沒了,像是被風卷了去,內心隻剩下一種莫名其妙地感動。
冷鋒,冷風,還真是應景呢。
他本來就是憨傻愚忠的人,呆木頭一樣,不會說話討喜,隻會悶聲做事。
窗外的風,時緩時急,她的心中泛起絲絲縷縷的溫靜,都是因著他在。
南宮珍玥微微一笑,繼而抱緊懷中的被子,努力睡去。
廊下的冷鋒,沉寂不語,偶爾抬頭仰望頭頂四方的夜空,思緒萬萬千,糾結一團,拉扯不斷。
這樣靜靜守護殿下的日子,還有多少?他不得而知,但總會有結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