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氏今兒真是下了“血本”了。

冷青莞猜不透嶽氏想要做什麽,可她看得出來,也聽得出來,她的話裏話外,眉梢眼角全是算計。

她在設計她。

冷青莞沉吟片刻,方才點了點頭:“好,既然夫人都這麽說了,我也不好不從啊。不過,稱呼的事,還是等到我入了族譜之後,咱們再改?”

她是不是有什麽花招?不敢在府內動手,所以要到外麵?好啊,她奉陪到底!

嶽氏聞言臉色瞬變,激動且歡喜,感覺都快要忍不住拍手叫好了。

“恩,這才是懂事的好孩子。”

冷青莞緩緩起身:“夫人,還有別的事兒嗎?”

“沒了,你好生歇著去吧。”

冷青莞看著嶽氏藏不住竊喜的臉,輕輕一笑,想她這般得意,看來是信心十足啊。

待她走後,嶽氏和吳媽交換眼色,臉上笑意全無:“記得,一定要把時辰安排好。”

吳媽應了一聲是。

三日後,嶽氏像模像樣地帶著家中的三個女兒出門,馬車軟轎都備得妥妥當當。

嶽氏和兩個女兒同乘一輛馬車,而冷青莞獨自一人坐轎,隨行的丫鬟小廝,寥寥幾個,都是生麵孔,顯然是刻意安排過的。

韋清秋揪住一顆心,總覺得事情不妙,她欲要一同跟了去,冷青莞卻搖頭拒絕:“娘親,放寬心,不過就是去燒個香而已。您身子不好,上山勞累,何必受那份罪。”

今兒這事,她沒和韋清秋說實話,怕她擔心,而且,若她跟著自己一起,真出了什麽狀況,她還要顧她,難免分心。

冷青莞坐著轎子,時不時地掀起一條微小的縫隙看向外麵,觀察四周。

出城之前,一切看起來都無異常。

冷青莞沒去過香山,隻聽說是在西郊十裏外,算不得近也算不得遠。

中途休息的時候,嶽氏讓人給冷青莞送了釅茶,她仔細聞了聞味道,雖未發現異常,卻是一口沒動。

入口之物,不得不小心。

冷青莞早有準備,待丫鬟轉身,無人察覺之際,將茶水撒了大半,隻剩下一口在碗底,看著像是喝剩下的。

冷青月和冷青雅一直沒和她說話,隻把她當成是透明人,冷青莞也不去湊那份熱鬧,回到轎中,靜靜坐著,避開曬臉的陽光。

眼見香山近看,冷青月莫名有些激動,拽住嶽氏的衣袖,輕聲道:“母親,今兒的事能成嗎?”

嶽氏眯著眼睛笑笑:“她既然跟出來了,還有什麽不成的?”

那茶裏摻了東西,半個時辰後必定起效。

冷青月攥緊雙手,頓覺解氣:“好,活該!”

之後,大家繼續趕路,終於趕在午時之前上了山。

冷青莞匆匆瞥了一眼外麵,上山的路,不算寬敞卻很平坦,沿途陸陸續續地有不少人經過,看起來沒什麽可疑之處。

這裏人多眼雜,嶽氏在盤算什麽呢?

冷青莞繃著心弦,不敢有片刻大意,她知道,自己離她們的圈套越來越近了。

又過了一會兒,有小丫鬟時不時地過來掀起簾子,小心翼翼地問道:“姑娘,您口渴嗎?”

冷青莞稍有警覺,隻是搖頭,見她一直偷偷觀察著自己,便隱約明白了點什麽。

方才那杯茶裏麵,一定有什麽東西。

冷青莞微微垂眸,故意打了個哈欠:“我不渴,隻是有些累了。還有多久能到?”

小丫鬟忙回道:“就快到了,姑娘若是累了,那就先閉目養養神。”

冷青莞輕輕地“嗯”了一聲,故意閉上眼睛,裝作很困的樣子。

小丫鬟匆匆跑到前麵回話,告訴吳媽,冷青莞有點有了困意,沒什麽精神。

這邊已經沒問題了,隻要時辰不晚,冷青莞今兒必要遭殃。

臨近午時,山路上的香客們越來越少,大家都找到了可以避暑乘涼的地方。

遠處,傳來清悠輕忽的鍾聲,正是山腰處的靜安寺,簡陋幽靜,過來上香的人也不多,總是冷冷清清的。

冷青莞見轎子停了下來,又有腳步聲傳來,她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三姑娘,三姑娘……”

丫鬟小心翼翼地喚她,須臾,吳媽似乎也過來了。

“哎呦,這麽熱的天兒,可不能睡在這裏呢。”吳媽的聲音陡然拔高,冷青莞微微皺眉,故作睡眼惺忪地朝她看去:“到了嗎?”

吳媽仍是有點怕她,不太敢伸手,忙讓丫鬟們過去把她扶出來。

“三姑娘,咱們進去休息一下吧。”吳媽的語氣近乎討好,又帶點緊張。

她們這是把她帶去哪裏呢?

冷青莞眯著眼睛看了看,斑駁的木門半敞開著,她飛快地睃了一眼周圍,好一處偏僻的地方。

怎麽著,她們還想殺人滅口嗎?

冷青莞故作瞌睡,腳下軟綿,被丫鬟們扶著進了一處待客用的禪房。那房間位於東南角的幽暗,寂靜無人。

老方丈顫顫巍巍,身邊隻有兩個半大的小和尚跟隨,嶽氏故意捐了不少的香油錢,讓他誦經祈福。

吳媽獨自一人安置好了冷青莞,見她躺下就睡著了,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作孽啊作孽,佛門清靜之地,竟然要……

她不敢多想,生怕自己一時興起,突然心軟。

吳媽又喚了她幾聲,見她沒反應,歎息一聲道:“這都是你自找的,怨不得別人。你出身不好,這輩子也不會有什麽好姻緣的。”

她絮絮叨叨地說了幾句,冷青莞聽出端倪,隱約猜到她們想要做什麽了。

這麽僻靜的地方,又給她的茶裏加了“料”,意圖太明顯了。

難怪,嶽氏那天惺惺作態,真敢下狠手!

吳媽安頓好冷青莞之後,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還不忘把門關上。

冷青莞瞬間睜開眼睛,她開始觀察四周,這裏就是一間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禪房,所有的東西看起來都有點老舊。

桌上空無一物,床榻之上,鋪著薄薄的褥子,看起來有點髒。

冷青莞坐起身來,想到一會兒可能發生的狀況,她想到自己應該好好準備一下。

一會兒,不管進來的是什麽人,她都不會讓他“完好無損”地走出去。

事情還沒辦成了,吳媽已經緊張得滿頭冒汗,她雙手合十,喃喃自語,祈求佛祖不要怪罪於自己。

她掐算時辰,想著那陳榮也該來了。

正殿內,木魚聲和誦經聲此起彼伏,吳媽親自來到寺廟門外等候,暗暗捏一把汗。

那陳榮坐著竹轎子,一路上了山,瘦長的臉上帶著一抹輕佻的微笑。

他深知,自己今兒的豔福不淺,聽說那姑娘是個難得的美人兒呢。

吳媽並不認識陳榮,隻是托人捎過話,待見來人長得一雙桃花眼,見人先笑,舉止輕浮,流裏流氣,內心十分鄙夷。

果然,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冷青莞真是可憐,白白送去給這種人糟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