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傷的日子很難過,躺在**久了,時常四肢發麻,不管做什麽都需要別人幫忙,連翻個身都困難。

韋清秋天天給她煲湯,南宮琅也天天過來看她,有事沒事,和她說上幾句話。

梁文瀚的孫女梁碧心倒是個很安靜的人,每過一個時辰過來換藥,冷青莞有時想要和她多說幾句話,總是被她清清冷冷的眼神給婉拒了回來。

醫家之女,果然氣質不俗。

“姑娘,今日感覺如何?傷口處還隱隱作痛嗎?”

冷青莞微微點了一下頭:“牽扯到傷口的時候,還是會疼,不過沒有之前那麽厲害了。”

梁碧心的一雙手很軟,輕輕地摸著她的腰骨,一下比一下用力。

“姑娘,感覺如何?”

“有點疼,還有一點酸麻的感覺。”

梁碧心聞言不知為何,輕輕地歎息一聲道:“太好了。”

冷青莞枕著手臂,側過頭問她:“我的下身還有知覺,繼續休養,是不是就沒事了。”

梁碧心替她整理好衣服,又洗淨了手,過來整理回話:“姑娘的骨頭雖然沒斷,可是祖父說,姑娘的骨頭因為棒打裂開,還有錯位,需要正骨活血,否則的話,一旦留下病根,還是後患無窮。”

“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們了。”冷青莞淡淡客氣一句,誰知,梁碧心卻是眼眶泛紅,壓低聲音道:“王爺說過,若是姑娘殘了,他就把祖父的腿也給打斷了。”

冷青莞聞言心中微微一驚,隻道:“對不起,不過還是要謝謝你們。”

梁碧心聽了這話,轉頭看她,表情似有幾分意外:“姑娘是未來的襄親王妃,您這一聲謝謝,我們擔不起。”說完,她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冷青莞望著她的背影,隻覺她是個心藏傲氣的姑娘。

須臾,門外有婢女回話:“冷姑娘,王府門外有一位姓隋的姑娘,說要見姑娘,她哭哭啼啼的,好像很著急似的。”

是寶兒……

冷青莞微微支起上身,道:“請她進來……不,你先去問過王爺,若是王爺點頭同意了,你們再把那位姑娘請進來。”

那婢女又回話:“王爺那邊已經問過了,王爺說了,讓姑娘自己做主,相見就見,不想見就不見。”

冷青莞自然想見一見隋寶兒,等了片刻,果然看到一個粉瑩瑩的少女匆匆跑了進來。

婢女們見她如此莽撞,忙攔住她道:“姑娘,請您仔細腳下。”

隋寶兒今兒是偷偷從家裏跑出來的,聽聞冷青莞出事之後,她心裏害怕得不得了。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呢?

隋寶兒一見到冷青莞側臥在床榻之上,一身素白,麵色憔悴,烏溜溜的眼睛睜得老大,還未來得及說話,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莞兒姐姐,你真的受傷了,我還以為……還以為是假的。”

冷青莞見她哭得厲害,忙伸出一隻手,安撫她道:“好了好了,你不要再哭了。”

打從,堂哥隋宏住進家裏之後,隋寶兒就覺得有些事情不太對勁,父親整日愁眉苦臉,母親更是以淚洗麵,就連堂哥隋宏也不正常了,像是中了什麽魔障似的,悶在房中,誰也不見,連飯也不吃。

隋寶兒不喜歡被人蒙在骨裏,她找到隋宏問了個清楚,結果卻聽到了一些了不得的事情。

冷青莞示意隋寶兒先坐下來,慢慢說話。

“莞兒姐姐,真是堂哥把你害成這樣的嗎?真的是因為他嗎?”

冷青莞微微搖頭:“不是,隋大公子現在如何了?”

“堂哥很不好……垂頭喪氣,整個人變得很奇怪,像是癡了傻了,臉上總是一副陰沉的表情,茶飯不思,一看就是出事了。我沒想到,堂哥居然害了莞兒姐姐,他怎麽可以?姐姐是救過大伯父的人,居然……”

她越說越激動,一張臉漲得通紅,豆大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不是大公子的錯,他也是被人利用了。”

冷青莞心中對隋宏並沒有怨恨之情,一點都沒有。她隻是覺得不解,他到底有什麽把柄被公孫長治攥住了,非要那麽做不可。

冷青莞輕輕拍了一下床邊,示意隋寶兒坐過來道:“寶兒,你都問了大公子什麽?他說過,為什麽要聽從公孫長治的話嗎?”

隋寶兒先是搖頭,後又點頭:“堂哥不肯多說,隻說自己犯了大錯,因為酒後失言,說錯了話,所以才……”

“莞兒姐姐,對不起,你不要生我們的氣,好不好?”

冷青莞輕輕一笑:“怎麽會呢?大公子也是被人給利用了,我之前也受過你們隋家的恩惠,我和你還是好朋友。”

隋寶兒瞪圓眼睛,怔了一怔,才道:“真的?一輩子都是好朋友?”

“嗯,一輩子。”

隋寶兒的眼淚總算止住了,猛地又站起身來道:“姐姐,我給你帶了東西過來,都是一些藥材,我從家裏帶來的,不知道姐姐能不能用得上?”

冷青莞被她逗笑了:“王府裏什麽都不缺,不用費心。”

隋寶兒站起又坐下:“是啊,姐姐就要成為襄親王妃了,以後身份尊貴,自然什麽都不缺。”

冷青莞常伸出一隻手,輕輕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怎麽不缺,我最缺的就是你這樣可愛的好朋友。如今,我臥床休養,實在悶得很,你要常常過來陪我。”

隋寶兒破涕為笑:“太好了,回去之後,我要告訴爹爹和娘親,他們也會安心的。”

冷青莞摸了摸她的頭發,道:“告訴隋大人不要多想,王爺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我受傷的事,他不會怪罪於大人的頭上,讓他安心做事,千萬不要先自亂陣腳。”

隋寶兒扳著手指,一一記下她的話,鄭重其事地點頭:“姐姐放心,我一定把話帶到。”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看了看她身上的被子,道:“姐姐傷得這麽重,還疼嗎?”

“還好。”

“我聽說姐姐挨了三十多板子,想想都覺得嚇人。”

冷青莞微微一笑,忽地又想起什麽似的,她輕輕抓住了寶兒的手,對她道:“寶兒,幫我個忙。”

“恩,姐姐請說。”

“你今日來王府探望我的事情,一定要讓很多人知道,而且,我還要借你之口,替傳個消息出去。”

隋寶兒似懂非懂:“什麽消息?”

“你要裝作不經意地告訴外麵那些打聽消息的人,我的雙腿廢了,以後再不能走路了。”

“什麽?”

“你要替我說個謊話,能騙過所有人的謊話。”

若她真的殘廢了,宮裏的太後,暫時會對她放鬆警惕,不會一直揪著她不放。

她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