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寶兒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做,仍是用力點頭:“我會的,可是莞兒姐姐,我很笨的,萬一不小心說錯了什麽話,騙不過他們怎麽辦?”

是啊,她長了一張天生不會說謊的臉,還有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根本藏不住秘密。

多可愛的人兒啊。誰會相信,這樣的姑娘也會說謊呢?

冷青莞仰臉靜靜看著她,半響無語,忽而眸光深沉,語氣認真道:“寶兒,如果你的謊言可以保護我,你願意去做嗎?善意的謊言,可以救人。你也知道,現在有人想要算計我,他們想讓我變成殘廢,而且,非做不可。所以,我必須要騙過他們。如果我現在殘廢了,他們就不會在追著我不放,我也能順順利利地當上襄親王妃。”

隋寶兒烏溜溜的眼睛裏充滿了詫異和不安,很快,她的眸色漸濃,隱隱閃爍著出一絲稚嫩的勇氣。

“我明白了,我會保護姐姐的。雖然我從來沒說過謊話,可我一定會做好的。”

“好,我相信你。”冷青莞微微一笑,隨即握住她的手,道:“寶兒,你知道嗎?好朋友之間,才可以分享秘密。之前你告訴我一個秘密,現在我告訴你一個,這樣才算公平。”

冷青莞第一次覺得,原來自己這麽“狡猾”,這麽會哄人。

隋寶兒重重點頭:“那我連娘親也不會告訴的,隻有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好,拜托你了。”

冷青莞和她握了一下手,笑得眉眼彎彎。

一個時辰後,隋寶兒依依不舍地離開王府。

南宮琅隨後趕來,他還以為冷青莞不會再見隋家的人了。

冷青莞把自己的安排,全都告訴給了他:“外麵打探消息的人,一定不少,與其他們沒完沒了地刨根問底兒,還不如我自己先放出消息的好。”

受了這麽重的傷,她也想安生安生。

南宮琅垂眼道:“讓一個小姑娘出去傳話,靠得住嗎?”

他也在知道王府的外麵,遍布了宮中的眼線,王府的人,不管是誰,每做一件事,每說一句話都要小心翼翼。

“寶兒是個很善良的孩子,她會把事情辦好的。”冷青莞含笑溫言。

“對付那些刨根問底的內宅婦人,再善良也不頂用。”

“王爺不要小看了寶兒。”

南宮琅默然一下,又想起一事來:“隋宏如何了?”

冷青莞不好說什麽,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他的日子應該也不好過吧。”

“出賣別人的叛徒,活著都是多餘。毀人清白,無異於要人性命!”

“王爺……”

南宮琅凝眸看她:“你還想替他求情不成?”

冷青莞搖頭,斟酌了下,才道:“請王爺就放過他這一次吧。”

他不喜歡她現在的語氣,仿佛真的很在意隋宏的死活。

“憑什麽?憑他喜歡你?”他突然犀利發問,不知是質問,還是試探。

冷青莞想了一想才道:“無論如何,他始終是隋大人的親侄子,寶兒的堂哥,就算看在寶兒的麵子上,我也要替他求情的。而且,等我好了,我還有一樣東西要還給他呢。”

“什麽東西?”

冷青莞輕聲道:“之前,我曾經收過一副沒有署名的畫像,想來應該是他送的。”

那還是他臨走之前留下來的。

“畫像?”南宮琅挑眉看她,“本王還是第一次聽你提起。連名字都沒有的話,你怎麽知道是他送的?”

“因為隋大公子一直說要送我一份謝禮。”

她避重就輕,正好讓南宮琅抓個正著。

“這就奇怪了,他最應該謝的人,該是本王才對。”

冷青莞輕輕歎息道:“王爺是不是知道什麽了?其實,隋大公子之前也送過我禮物,一隻絹花,我當時和寶兒在一起,她也有一隻,所以我就收下了。也許因為這樣,讓隋大公子有所誤會了。”

南宮琅默不作聲地看著她,棱角分明的臉上有了淺淺的笑意。

平時那麽聰明的人,解釋得一點都不高明。

“王爺笑什麽?”

“笑你笨。”

他伸出手,拍了一下她的臉頰,沉聲道:“那副畫像是本王送的。你想錯了,大錯特錯。”

“嗯?”

冷青莞聽後搖頭,下意識地回了一句:“不可能的。”

南宮琅雙手抱胸,顯然因為她這句話而略感不悅。

“王爺是說笑的,還是認真的?”冷青莞對上他的眼,不解道:“既是王爺送來的,為什麽要神神秘秘的,連名字都沒寫。”

想起上一次,他派人送來禮箱的時候,可是光明正大的。

南宮琅看著她道:“那幅畫,本來不想送給你的,本王這雙手隻會握劍提刀,很久沒有碰過筆墨紙硯了。”

他的語氣輕鬆,說出來的話,卻讓冷青莞心神為之一震。

那幅畫像是他親自畫的,怎麽可能?那樣細致精妙的筆法,那樣逼真的神態,竟是出自他之手……

不知怎地,臉頰一陣發燒,莫名覺得害羞。

冷青莞摸了摸自己的紅撲撲的臉蛋,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本王料你猜不到的。”

南宮琅突然起身,環視四周,待見書案上壓著一摞上等白宣,便道:“不如,本王再給你畫一副如何?”

冷青莞心生遲疑,看著南宮琅已然在對麵落座,不由問道:“我現在這副病怏怏的樣子,有什麽好畫的?”

“美人臥榻,慵懶愜意,此情此景,不畫反而可惜了。”

冷青莞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南宮琅自己鋪紙研墨,從拿筆的姿勢來看,的確有點功夫。

冷青莞完全不在意他畫得如何,她更在意的是他,她定定看他,看了許久,沒想到,那副滿含戾氣的外表之下,居然還有這樣風流的才藝。

南宮琅揚手揮筆,十分利落地畫出了她身體的輪廓,複又抬眸道:“你現在看我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需要那麽吃驚嗎?看來,她一直都把他當成是個不懂風雅的“屠夫”了。

冷青莞後知後覺,連連搖頭:“不,我隻是覺得太驚訝了。”

南宮琅灼灼的視線,緊盯著她,繼續作畫,姿態從容,大有一氣嗬成之勢:“本王三歲時,跟隨先帝一起認字讀書,先帝天資聰穎,最善工筆畫,這是先帝手把手教會本王的。”

那時的種種,現在回想起來,仍是一段難以忘懷的好時光。

冷青莞聞言心頭又是一震,他嫌少在她的麵前提起先帝,提起他自己的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