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茶樓上,一雙褐色的眼眸將堵在街道中間的兩輛馬車盡收眼底。
“太傅。”青苑從窗戶翻進來,衣擺的後袍被利器割斷了一角,回道:“那梁園的功夫竟如此厲害,竟追了我整整三條街。”
聞言,卿如晤的波瀾不驚的聲音道:“畢竟是玉蟬山莊的人,功夫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
“隻是這點時間,夠嗎?”青苑忐忑不安的問道。
卿如晤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茶樓下,卻見此時兩輛馬車的車簾已經放下,一個向著出城的方向,一個向著進城的方向,再度交錯,擦肩而過。
“夠了。”卿如晤倒了一杯茶水,在那氤氳的霧氣下,卿如晤的神色變得晦暗不明,“隻要懷疑的種子在她心裏種出,她終歸有一日會知道,西燕是她最終的宿命……”
那雙重瞳子,那一幅畫,那一段傳奇,早就已經既定好了的命運,誰都無法掙脫!
而此時,被青苑引走的梁園大約知道中計了,重新回到了謝容華身邊。銳利的目光一反平日裏的慵懶姿態,準確無誤的落在了二樓窺視的卿如晤身上。
卿如晤伸手將窗戶關上,遮擋住了梁園的視線,嘴角的笑意更濃,道:“玉蟬山莊的人……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青苑沉默了片刻之後,最終還是緩緩開口道:“玉蟬山莊自從少莊主繼位之後,這些年和長公主那邊來往甚密……”
提到長公主三個字,卿如晤的神情瞬間變得十分微妙。
不過須臾之間,卿如晤的神情恢複如常,道:“那件東西可有線索?”
青苑微微搖頭,道:“屬下還在追查,隻是鄴城權貴之家太多,一時間也難以查到線索。”
“定要在四海商行的人之前,找到那件東西!”卿如晤眼中閃過了一絲了冷意道。
“你沒事吧。”梁園看到卿如晤的時候,眉心微皺,眼中閃過了一絲擔憂的神色。
不過他怕謝容華瞧出什麽端倪,迅速的收回了目光,須臾之間,神色已經恢複了如常。
謝容華此時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是以素來敏銳的她,並未曾注意到那一道不善的視線以及梁園的不自然,微微搖頭道:“我沒事,隻不過……方才我見到柳如姬了。”
“柳如姬!”梁園神情立即變得緊張了起來,問道:“她同你說了什麽?”
“她說……”想到柳如姬方才說那一番話時古怪的神情,謝容華生平第一次,覺得莫名的惶恐不安……
“我在西燕等你!”
那個美豔的女子,看著她,以一種探究玩弄的神情看著她道。
為何柳如姬會如此篤定她會去西燕?那個對於她而言,陌生又遙不可及的國度。
梁園聽到謝容華的話,同樣也是流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問道:“除此之外,她可還有和你說其它的?”
“沒有了,她隻是遞給了我一眼東西……”謝容華眉心微皺。
“什麽東西?”梁園看著謝容華,不解的問道。
謝容華將掌心攤開,卻見柳如姬拋給她的是一枚青色光滑的石子,上麵有著精美的花紋,像是一條蛇……
馬車的軲轆輾轉在官道上,謝容華怔怔的看著那一輛精致華美的馬車漸漸遠去,向著城外的方向。馬車上精美的刺繡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那是四海商行的標誌,君子樗的馬車!
四海商行的標誌圖案,並非是普通的蛇,而是一條咬尾蛇。在古籍怪談中,咬尾蛇意味著周而複始,是一種不詳的征兆。
雖然柳如姬已經走遠,但那冰冷的聲音,宛若是一種詛咒,深深印刻在了謝容華的心中,沒有哪一刻她像此刻這般不安過。
一切都按照她的計劃順利進行著,讓她變得沾沾自喜起來。她以為隻要查到藏在謝家的隱秘,便能擺脫前世悲劇的命運,殊不知這世間亦有天意難測四個字……
“我們還去找秦掌櫃嗎?”梁園見謝容華臉色不對,眉心微皺問道。
柳如姬此番所謂的告別十分的蹊蹺,謝容華根本不相信她真的隻是單純的與她告別。那麽柳如姬的目的是什麽,是遞給她著一枚繪有四海商行圖案的石子?還是為了那一句似是而非的一句話?
這般一耽誤,等謝容華和梁園到了百靈閣和秦家的時候,竟隻剩下一座空樓!
梁園親自去查看了一番,沒過多久,便向謝容華搖頭道:“裏麵什麽都沒有。”
謝容華見狀,神色微冷,道:“我們還是來遲了一步。”
梁園眉心微皺,問謝容華下一步怎麽辦,卻見謝容華沉吟片刻後,道:“想必那些人都不過是夜梟藏在鄴城的障眼法!如今夜梟被抓,那些人也沒存在的理由了。”
“障眼法?”梁園不解的看著謝容華問道。
謝容華緩緩開口道:“夜梟被捕之後,襄陽郡主也好,寧宜候府也罷,都隻是在盡力抹去與夜梟存在的痕跡,他們可有關注過百靈閣。”
“這倒沒有,所有人都以為,夜梟出現在百靈閣是個巧合,就連姬殊那樣多疑的性子,也沒想過去查秦家人……”梁園是何等伶俐的人,被謝容華一提醒,很快明白了過來,“您的意思是說,就連寧宜候府也不知道伽羅的存在?”
謝容華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了一絲莫名的色澤,道:“是啊,夜梟伽羅藏的很好,可沒想到終究逃不過安王府的追捕。如今我越發好奇了,夜梟身上究竟有什麽秘密,讓安王如此在意……”
看著謝容華若有所思的神情,梁園無奈的歎了口氣,一旦與安王府扯上了關係,代表的是無盡的麻煩。
這位也不知怎麽想的,偏偏是哪裏有麻煩就喜歡往哪裏鑽……
謝容華並不知梁園此時心情的複雜,十分惋惜的說道:“可惜伽羅心智有損,什麽都不記得了……”
夜梟,伽羅,南疆巫蠱之術,這一切又是一個謎團。在這看似平靜的鄴城,暗中究竟匯聚了多少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