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貴妃話音落下,謝容華心底瞬間沉了下來,她看向美人榻上的那個女人。

卻見讓她懶洋洋的撥動著腕間的鐲子,神情淡淡,看不出究竟在盤算什麽。

在關於她身世流言於鄴城傳的沸沸揚揚之時,謝容華知道,這一天遲早會到來的,隻是沒想到竟會這麽的快。而且,借題發揮的不是章皇後,竟是楚貴妃!

楚貴妃的話音落下,底下那些赴宴的夫人們紛紛小聲議論了起來。

“姒音學院選舉十分嚴苛,若是出身有問題假冒貴族,查出來不止是考生自己的成績會被作廢,家族都會受牽連的!這謝六可是這次比試的榜首,若她的身份真的有問題,怎會愚蠢到如此張揚?”

有人提出了疑問,立即有人反駁道:“那可不一定。我聽說啊那謝六隻不過是謝家庶女,但行事輕狂在鄴城遠近聞名。我看她這是有恃無恐,打量著都是傻子呢。”

“貞禾夫人道高望重,若無真憑實據的話,又怎會在娘娘麵前說這樣的話呢,我看這其中八成有問題!”

聽著那些眾口一致的討伐謝容華的聲音,楚貴妃嘴角微微勾了勾。貞禾夫人在坊間的名聲好,確實沒有比她更適合揭發此事的人了。

得了楚貴妃的示意,貞禾夫人拱了拱手,道:“回娘娘的話,謝家身份尊貴,當然並非是微臣所能妄議,但這問題出現在這謝六的生母上!”

話音落下,謝清言心中莫名有些緊張,下意識的看向了謝容華。縱使單純如她,此時也看出來今日楚貴妃她們是故意衝著謝容華來的。

但是她人微言輕,該如何是好……

就在謝清言心中焦急不安的時候,卻見謝容華沉聲,問貞禾夫人道:“夫人,說話可得講憑證啊。”

“我當然有憑證!”貞禾夫人十分自信的說道:“而且……我還知道,你為何要千方百計的對付蘇解語,因為她知道你那些見不得人的事!”

貞禾看著謝容華微變的臉色,臉上閃過了一絲快意……

聽到此處的時候,謝容華依稀明白了她們到底在有恃無恐著什麽!

原來如此……

當日在大理寺天牢中,蘇解語被人悄無聲息的帶走。看來此事不是襄陽郡主做的,就是與楚貴妃有關!隻是,那蘇解語戴罪之身,她們又如何敢讓她出現在宮中?

思索之間,一旁的貞禾夫人見她沒說話,嘲諷道:“謝六姑娘方才還不是挺能言善辯的嗎,怎麽如今一句話也不說,莫不是心虛了?”

“我心虛什麽。還是那句話,空口無憑,夫人,你能拿的出證據來嗎!”比起之前的冷靜,此時謝容華的語氣變得強硬,但聽在貞禾夫人的耳中,卻有一種色厲內荏的意味。

“當然有!”貞禾夫人忽略了楚貴妃遞過來的目光,立即道:“如今蘇解語就在宮外候著,你敢當麵與她對質嗎。”

話音落下,卻見謝容華詫異道:“蘇解語不是因罪在大理寺天牢麽,怎麽如今出現在宮外……”

“前幾日聽說大理寺發生了劫囚案,已經上報給了聖上。本來沈少卿還覺得,大理寺戒備森嚴,若是尋常匪徒又怎麽能從大理寺將人給劫走呢,莫不是,此事與夫人您有關?”

謝容華話音落下,卻見眾人看向貞禾夫人的目光也變得微變起來。她們本來不過是聽一下內宅八卦,怎麽和朝中的案件扯上了關係!

但貞禾夫人不見絲毫慌亂,迎著謝容華不解的目光,冷笑道:“你自己做的好事難道不清楚嗎。”

“你陷害蘇解語入獄,怕事情敗露,派人殺人滅口,然後與大理寺自導自演了一出劫獄的戲碼。也是我那學生命不該絕,恰好被我所救。今日我帶她入宮,便是來找皇後娘娘做主,未曾想到竟會在楚貴妃這裏遇到謝六姑娘。”

話音落下,原本安靜的內殿頓時沸騰起來。如今事情還涉及到了人命官司。異口同聲的在討伐著謝容華,唯有少數的人保持中立的狀態,沒有說話。

這大理寺可是出了名的鐵麵無私,那沈成玉行事板正,難道真的會因為謝家的交情、區區一個謝六徇私?

而謝容華聽著貞禾夫人一席話,漸漸的聽出了不對勁。這貞禾夫人,話裏話外,一直在攀扯著大理寺,莫不是要將沈叔叔拉下水?

被謝容華按住的賀蘭鐸,眉心微皺,在謝容華耳邊低聲道:“這麽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貞禾夫人娘家有個弟弟,在大理寺,正是在沈少卿的手底下!她這般一口攀咬沈少卿徇私,肯定是藏著壞心思的!”

聞言謝容華也不敢輕敵,見暫時眾人被貞禾夫人的話吸引了,無人注意到她,便在謝清言耳邊低語了幾句。

在楚貴妃讓人請蘇解語進宮的時候,無人注意到謝清言身邊的小紅,也順勢跟了出去……

蘇解語被宮人帶上來的時候,是一瘸一拐的走進來的,謝清嘉最先看出了蘇解語的異常,輕呼道:“解語妹妹,你的腿怎麽了?”

蘇解語蒼白著臉色沒說話,眼中噙著淚,用怨恨的目光看著一旁的謝容華,道:“六姑娘,我現在這個模樣拜你所賜,名聲毀了,腿也廢了,你現在滿意了吧!”

不得不說,蘇解語這一招苦肉計十分的管用。原本保持中立的一些官家夫人們,見蘇解語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麵色微變,看向謝容華的目光也多了一分複雜之意。

實在沒想到,謝容華小小年紀,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

麵對眾人指責的目光,謝容華眼中閃過了一絲譏誚之意道:“蘇解語,我倒不知道一個不知感念謝家收留之恩,處處陷害為難我,最終自食苦果的人,是有什麽立場指責我的。”

此時見蘇解語尚且不知悔改,依舊對她心懷憤恨,仿佛全天下的人都欠她的一樣。謝容華開始有些後悔,當日在鎮南王府,對蘇解語手下留情了。

本以為讓蘇解語吃些苦頭,讓她能夠知錯就改,未曾想到這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蘇解語在謝容華平靜的目光下,原本憤恨的眼神微微有些閃爍,但不過須臾之間,很快恢複如常,不屑道:“你們所謂的對我好,不過是因為我知道你的身世來曆,所以討好著我,生怕我將你的身世說出去罷了!”

蘇解語怨毒的目光看著謝容華,像是一條毒蛇。

在她的陰謀被拆穿,被關進大理寺之後,她知道一切都毀了。

前程、算計,都毀在了謝容華這個賤人的手上!

在大理寺中,受盡酷刑的時候,蘇解語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就像是死,也要讓謝容華陪葬。

她沒有擁有的東西,謝容華也不配擁有!

而在謝容華與蘇解語爭鋒相對之時,靠在美人榻上的楚貴妃終於淡淡開口,道:“蘇解語你今日所說之事,非同小可,就連謝家三爺都要被牽連,你說的可是真的?”

在眾目睽睽之下,蘇解語赤紅著眼發著毒誓道:“娘娘,我是被謝容華陷害的,若有半句謊言,便讓我這輩子不得好死,來世淪為娼妓,受盡淩辱!”

如此毒的毒誓,縱使是見慣了宮中爭鬥的楚貴妃也不由心驚膽戰。不過有人如此恨著謝六,想要將她拉到地獄之中,是好事。

不過須臾之間,楚貴妃心中閃過許些個念頭,但是麵上卻道:“你這孩子有什麽委屈說就是,何必發如此毒誓。”

楚貴妃看向蘇解語的目光倒算是溫和,但是看向謝容華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起來,道:“謝六,如今蘇解語和貞禾夫人所言,你到底是認罪還是不認!”

本朝階級分明,賤籍生來便是賤籍,男子隻能為奴為仆,而女子隻能為婢為娼。在如謝家這樣的世家,連做小妾的資格都沒有,隻能成為一個沒有名分的玩物。

而這樣的‘玩物’是沒有資格生下兒女的,世家都避諱這樣的事情,就算生下了,也不能認回家族。而若藍氏真的是賤籍的話,謝蘊篡改戶籍,又將謝容華記在謝家族譜撫養,按照律法是要被問罪的!

謝容華,當然不認。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娘娘單憑一個昔日陷害臣女的罪人之言,就來定臣女的罪,未免太不公。”

“不止蘇解語一個人證,我手頭上,有物證。”一道低沉的聲音響起,眾人順勢看去,卻見說話的不是別人,竟是襄陽郡主!

襄陽郡主緩緩開口道:“當年謝六被三爺接到謝家之前,曾給太爺寫過一封信,信中言明謝六乃是賤籍女子所生,恐老夫人介意其出生,所以請太爺幫忙看在父子之情的份上,幫忙偽造藍氏的出身籍貫。這信,如今便在我的手中。”

話音落下,襄陽郡主從袖子裏抽出一封泛黃的書信,讓人呈給了楚貴妃。

縱使如謝容華,也斷然沒想到襄陽郡主手中竟還有握著這樣一個把柄,臉色不禁微變。

今日之事,她們準備周全,最大的殺手鐧不是蘇解語!當日在天牢中劫走蘇解語,隻不過是為了迷惑於她,致命的殺招,是襄陽郡主手中的這封信。

看著謝容華臉色終於不似之前那般平靜,襄陽郡主眼中閃過了一絲得意的神色。

縱使她在謝容華鬥的死去活來,若非是到了最後真的是退無可退的時候,襄陽郡主是不會拿出這封信的……

八年前,謝蘊說自己有一女流落在江左,在謝家掀起了軒然大波,她甚至比李氏更怨、更恨!

當年她與李氏同時遇到謝蘊,對其一見傾心。可那是的謝蘊,眼中心裏隻有李如蘭一人。

那個時候她是多麽的喜歡謝蘊啊,喜歡到連自尊都沒有了,在謝蘊與李如蘭的婚事定下之後,她甘願為妾,謝蘊卻說什麽……

謝家祖訓,不得納妾;隻此一生,隻如蘭一人!

多麽諷刺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