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葉思齊說要帶著君言去市內遊樂場玩,算是考前獎勵,因為是周末,所以裏麵的人也不少,尤以孩子居多,有些調皮搗蛋的小男孩兒手裏拿著塑料的長劍,家長一沒看住便會亂砍一通,顯然梁君言也是被誤傷的一個。
一旁的葉思齊光顧著往前走根本就沒有注意到這邊,梁君言本身也不是那種喜歡哭鬧的孩子,裝著什麽事兒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跟著葉思齊往前走,可一直跟在她身後的梁君諾卻看的清清楚楚,看著那個孩子瘦瘦弱弱的樣子,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總之不是太好。
回身找了找剛剛傷人的孩子,這會兒不知道又跑去了哪裏,梁君諾眉頭緊皺,表情嚴肅了幾分。
又有孩子從她身邊經過,無意的碰撞了她一下,那個孩子依然沒有任何反應,這一次梁君諾沒有再猶豫,三兩步走上了前麵,雖沒拉起那個孩子的手,卻在無形中把她鎖緊自己的保護圈裏。
這一切葉思齊都看在眼裏,想著兄妹倆的關係果真有向著她幻想的方向發展,滿心欣慰。
“君言,想不想做旋轉木馬?”
她不回答,但卻一直瞪著大眼睛看著麵前旋轉躍動的木馬,看的很專注。
葉思齊抬眸看了眼梁君諾,他便立馬默契的跑去買票。
平常葉思齊也喜歡坐這個,而且還很理所當然的狡辯說坐這個並不幼稚,因為沒有人強調過這個是孩子們的專利,但是今日她卻和梁君諾一起留了下來,在等候區的位置看著梁君言高興的坐在上麵轉啊轉。
她雖然表情依然沒有太大的浮動,可是眼睛卻不會說謊的,她的眼睛閃閃亮亮的,如同星星一般,那是孩子最真誠的希冀。
兩個大人站在圍欄邊看著那個興奮中的孩子,這樣的心情無與倫比的美妙,仿佛他們有了孩子一般,有寄托還有一種天生家長的使命感。
“君言有些自閉。”葉思齊開口說道,“不過最近已經好了很多。”
梁君諾看著旋轉木馬上那個孩子,心中五味俱全。
“君諾?”
梁君諾側眸凝視她,“怎麽?”
“我想這一階段讓君言住在我家,這樣對她過幾天的演講比賽也有好處。”
梁君諾沒有拒絕,伸手攬過她,“你決定就好。”
遊樂場在萬達的頂樓,四樓便是賣童裝的,下樓的時候葉思齊還故意帶著他們走了童裝那邊的電梯,然後順便帶著梁君言進去看了一下。
這麽大的小孩兒正是心靈脆弱的時候,尤其對方還是梁君言,憑借對她的了解,這個孩子不喜歡隨便那人家的東西,雖然她很大程度上已經懂得了她自己和梁君諾之間的血緣關係,但是性格這方麵卻是沒辦法一下子改變的。
她習慣性的做一個如影子一般的存在,存在感極其的低,既不被別人關注,同時也不想被別人關注,換句話來講,便是這個孩子除了有些小小的自閉之外還有嚴重的自卑人格。
所以葉思齊並不敢太過高調的對她好,隻敢慢慢的靠近她,然後讓她敞開胸懷。
買衣服的理由是,獎勵她最近學習進步明顯。
孩子就是孩子,簡單的理由也絕對可以讓她信以為真。
還真別說,穿上新衣服的梁君言氣質果真變得大不一樣,仔細端詳葉思齊才發現,這孩子的眉眼和梁君諾的還真是挺像的,都透著一股老梁家的正義感,表像就是很招人喜歡的樣子。
葉思齊轉身想示意梁君諾也過來看一下,回頭才發現他竟然去了童鞋專區那邊,站在貨架前端詳了許久,然後拿著一雙粉色的運動鞋走了回來,遞到梁君言的手裏,表情依然是別扭,可語調卻降了下來,“再去試試這雙鞋。”
女孩兒膽怯的接過,拿著鞋子坐到椅子上換了起來。
她腳上的那雙襪子很幹淨卻又很別扭,因為腳後跟的位置補了一塊別的布料,看起來的確紮眼,兩人均是一愣,剛剛在家裏雖然脫了鞋子,但是卻又一直都有穿著拖鞋,所以壓根也沒注意到這些細節,這會兒看到卻真是又心疼又心酸,梁君諾眉頭忍不住又皺了起來。
送梁君言回家的時候,車子裏的氣氛莫名有些壓抑,可孩子畢竟是孩子,她沒辦法如同大人一般的察言觀色亦或是懂得看穿別人心思,這會兒她可能還處於小小的興奮之中,滿腦子回味剛剛的旋轉木馬,亦或是欣賞身上的這套新衣。
梁君言坐在後麵的座椅上靜靜的睡著了,嘴角還有淡淡的笑意。
葉思齊回身幫她蓋了件衣服,而後側目望向一旁開車的梁君諾,張口試圖說些什麽,啞了啞嘴,終是又咽回了肚子裏。
梁爸已經在街角等了許久,車子穩穩的停到他的旁邊,梁爸看了眼駕駛位置的梁君諾,表情依然很尷尬,倒是一旁的葉思齊大大方方的下了車,甜甜的叫他一聲爸,他這才表情舒展開的應聲答應了一句,梁君諾坐在車裏心亂如芒,緊張的手指微微有些濕潤。
後麵的梁君言依然睡得香甜,梁君諾從室內鏡中偷瞄她,第一次這麽認真的打量這個孩子,還真就是有點像自己,在他未意識到的情況下,他已經笑了出來。
車外葉思齊正在和梁爸商量把君言接到自己家住幾天的事情,梁爸是想要拒絕的,生怕孩子會麻煩人家,雖然麵上對方確實叫他一聲爸,可這關於血緣的親昵感卻並不是一時就能夠建立起來的,葉思齊也是軟磨硬泡,終於說動了梁爸。
葉思齊笑著走回來,開車門小聲叫他,“走,先陪我一起去爸那給君言取點東西,她睡著了就讓她先睡著,車門先鎖上就行,再幫我開一下後備箱。”
說完不等他答複便關了車門拐到後備箱那邊,見他沒反應便再繞過來,在車窗外對他擺出拜托狀。
梁君諾無奈,幫她開了後備箱自己也走了下去,看見一旁的梁爸微微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沒有其他的親密表示。
葉思齊手中拿了大包小包的東西下來,剛剛去超市看她那架勢便知道這其中的貓膩,他其實由心的感激他,他其實心裏也想那樣去做,但是冷淡了太多年的親情,他沒辦法裝作毫不在意的大方承認與接收,所以幸好有她。
有她,幫他做了很多本該他做他卻沒辦法去做的事情。
“爸,給你們買了點生活用品還有一些保健品,回頭記得用,保健品的用量我已經讓醫生在上麵標注上了,到時候按說明吃就行,我先幫你拿著。”
梁爸張口想說點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說出口,眼裏有些愧疚有些歉意,全都吞咽回肚子裏,反複轉換成了另外一句話,“我來拿,我來拿,這個坡兒不好走,你穿高跟鞋走路累。”
梁君諾依然站在原地,看著前麵一個匆匆走的愛人,一個跛腳追的家人,心裏的感覺難以形容,隻覺喉中有些酸澀,歎了口氣也走上前去,接過她手中的袋子再一次踏進了那個家門。
那個瘋女人並沒有在家,感覺到兩人探尋的目光梁爸便張口解釋道:“送醫院去靜養了,醫生說這樣會好一些。”末了還加了一句,“都是你媽幫忙出的錢。”
兩人一時不知道該如何作答,梁君諾視線又掃視到了那袋子煙絲,上一次他在自己旁邊嫻熟卷煙的樣子還曆曆在目,根本就沒注意他在說些什麽,起身走了出去。
“幹嘛去?”葉思齊在後麵喊他,他沒停,快速的出了門。
葉思齊有些尷尬,想這個別扭的男人可能還是需要些時間去適應,振作精神,幫梁爸把自己買來的那些東西一一放好。
梁爸已經為她倒了杯水,葉思齊剛拿起杯子,目光便迎上了他的身影。
梁君諾又走了回來,手裏還多了一條煙。
他沒看那個男人,折身走到了那包煙絲前,左手拿起那包煙絲,右手將那整條煙放下,動作似乎一氣嗬成。
“我先去車裏等你,別太久,她好像醒了。”
葉思齊當然知道他口中的那個她指誰,點頭答應,下一秒他已經邁出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