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著急地覆手上去探了探南喬的額溫。
反複了確認沒有問題,這才放下心。
抬眼又瞪了路無陵一眼,“小祖宗昨天才生病,你不要盡說些她不愛聽的話。”
南喬抱著奶瓶,哐哐點頭。
被個小屁孩給教訓了,路無陵簡直氣笑了。
“你看不出來,她這是裝的嗎?!”
“而且剛剛不還說她昨天是犯困嗎,怎麽這會又是生病了!”
阿福畢竟是個鬼,不喜歡曬太陽,躺在屋簷底下,幽幽在旁邊補刀,
“江斂是小老祖宗的腦殘粉,一向都是祖宗說什麽就是什麽,你跟他強也沒用。”
路無陵沒想到自己活了這麽多年,還能被個小孩給氣到無語了。
當下就把墨鏡一甩,憤怒地就要離開。
離開之前,路無陵丟下一句,
“我把這周圍的幾塊地都買了下來,準備給你這破房子擴建成三進三出的大宅子,這樣才勉強夠住。”
就南喬這種動不動就招惹點人回來住的破習慣,以後等師兄姐們都找回來,哪還是能有地方住的樣子。
小老祖宗對路無陵說她好不容易才拚搏出來的家產是破房子的事,非常不滿。
但不敢反駁什麽,隻能哼哼唧唧地生窩囊氣。
“才不是破房子,祖宗的,是好房子。”
喬喬有這麽漂亮的房子,要是讓師兄姐們知道了,一定會誇喬喬能幹!
才不會像路小輩這樣嫌棄呢。
路無陵沒聽見南喬的嘟囔聲,白衡安排了人一日三餐飯點準時送餐。
別的也就不擔心了,隻囑咐了幾句陌生人來了別亂開門之類的話以後就徑自離開了。
畢竟白衡要處理玄穩局的事,他一樣要處理主教的事。
南喬見債主走了,小肥臉在大門徹底關上的那一刹那,立刻明媚了起來。
她把路無陵甩下來的墨鏡撿起來,往自己臉上一架。
墨鏡太大,鏡框直接滑到了鼻尖,露出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往外看。
她也不在意,徑直把墨鏡網上推了推,重新抱起奶瓶,翹好小短腿。
嘬嘬嘬。
太陽暖融融,牛奶香甜甜,債主不在眼前晃。
小老祖宗的日子,簡直美滋滋。
江斂坐在旁邊,手裏拿著一把小刀,正在削蘋果。
蘋果皮一圈圈地垂下來,長長的,細細的,但卻一直沒斷。
南喬一邊嘬著牛奶,眼睛也一邊跟著那圈蘋果皮轉。
院門被禮貌地敲響。
還不等他們去開門,門就已經被推開了。
南喬透過墨鏡抬眼看去,外麵站著七八個黑衣人,站得筆直。
打頭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鬢角微白,一雙眼睛在看見江斂的瞬間,似乎顫了一下。
隨即衝進來,就衝著江斂直直跪了下去。
身後的黑衣人也齊齊跪了一地。
“少主,我們來遲了!”
中年男人抬起頭時,眼眶已經紅了,
“屬下江正平,江家西府管事,三個月前少主無故失蹤,家主出動了所有人手四處搜尋,一直杳無音信,直到昨天……”
他從懷中掏出手機,雙手奉上,屏幕上播放著一段視頻。
商場明亮的燈光下,兩大一小,三個容貌俱是不凡的男的,正在往前衝。
隻是路人隨手拍就的畫麵,竟然唯美得像是在拍偶像劇一樣,所以一時間在網絡上爆火。
江家人也就順著這視頻的蛛絲馬跡,終於找到江斂。
南喬磨磨蹭蹭地挪到江斂身邊,吞吞吐吐地問了一句,
“阿斂,你想回家嗎。”
喬喬兩萬年前被家人拋棄,是師兄姐們給了她第一個家。
到了現代,喬喬隻剩下一個人,沒有家。
後來撿到崽子,又碰見漂亮孫子他們,才慢慢有了這個家。
現在家變漂亮了,也變大了。
喬喬想跟漂亮孫子和路小輩一起住,也想和師兄姐們一起住。
當然還有江斂。
可喬喬沒有家,江斂有家。
江斂他被喬喬撿回來這麽久,會想家嗎?
江斂看著麵前跪倒一片的黑衣人,臉上毫無波瀾。
但在南喬開口詢問之後,臉上的表情才有所鬆動,變得有些無奈,
“小祖宗,我失憶了,根本就不記得他們是誰。”
失憶了,根本不知道家是什麽。
他隻知道,是南喬救了他,南喬在哪裏,哪裏就是他的家。
小老祖宗沉默了,蹬直了腿不動了。
過了一小會兒,她又貼得更緊了,
“這人,確實,是你家人。”南喬說,“他身上,有你的氣息。”
江斂煞有其事地點點頭:“既然小祖宗說是,那就肯定是了。”
“那阿斂……想回家嗎?”南喬再一次問出口,這次明顯比剛剛要小心翼翼一些。
江斂垂下眸子,聲音有些小。
“小祖宗,阿斂是你的累贅嗎……”
他沒有記憶,一醒過來就是小祖宗收留他,照顧他。
甚至小祖宗還怕照顧不好他,特意抓了阿福回來一起。
其實他心裏清楚。
他的存在,是在拖累小祖宗。
小祖宗本來撿破爛養活自己已經很辛苦了,加上他和阿福一人一鬼之後,就更難了。
後來自己莫名其妙暈過去,一醒來小祖宗又欠了路無陵好多錢。
如果沒有他一直跟著的話,或許根本就不會這麽多麻煩事。
小祖宗不是普通人,可他是。
他什麽都幫不了她,無論是在生活上還是在金錢上。
連小祖宗眼巴巴地看著都舍不得買的兔子,他也沒辦法滿足。
隻能耍點小聰明,讓白衡和路無陵兩人來買單。
其實他想過,要是沒有他的話,小祖宗的生活肯定會過得更好,至少不會有那麽多負擔了。
可他隻能裝不懂,他根本就無處可去。
南喬看崽子這麽委屈的樣子,有些無措地拍了拍江斂的手,想安慰他。
“阿斂不是,累贅,是好寶!”
“喬喬養崽子,照顧阿斂,阿斂不怕。”
喬喬從前有很多人照顧。
現在喬喬終於長老了,也可以照顧別人。
況且阿斂是自己撿回來的,是自己要養的,怎麽會是累贅呢。
江斂垂眸看著南喬短胖短胖的小爪子,喃喃道,
“要是我可以幫到小祖宗就好了。”
“要是我在厲害一點,小祖宗想要什麽,我就可以給什麽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