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是南喬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養的崽子。
她還沒怎麽反應過來,江斂就已經上了大黑鐵架子。
整個屋子裏,隻剩下一人一鬼還有一堆冷冰冰的鈔票。
阿福看小老祖宗一臉緩不過勁來的模樣,坐在裝滿鈔票的黑箱子上,一本正經地安慰他。
“沒事的沒事的,雖然沒有江斂了,但小老祖宗得到了很多很多錢啊。”
南喬也不回答,連頭發都是亂糟糟的,蹲在黑箱子旁邊就不挪窩,發了半天呆。
直到日頭漸漸落下。
南喬才像是回過神來一樣,悶悶地開口念叨,
“祖宗不賣崽子,不要錢,崽子說,會回來。”
南喬的想法很簡單。
崽子想回家就回家,但要是喬喬收了錢,那就不一樣了。
是賣小孩。
就像喬喬的爹娘一樣,把喬喬賣給宗門,拿了一筆銀錢,就沒有再出現過。
小老祖宗撒氣似的,把一個個敞開的大黑箱子合上,脆生生地指責,
“錢是王八蛋,祖宗不要,江斂會回來。”
“那……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祖宗不要錢,不賣崽子,還給他們!”
“可我們不認識那群人啊,也不知道他們住在哪裏。”
被現實擊垮的南喬,瞬間就蔫巴了下來。
阿福看著小老祖宗臉上委屈巴巴的神情,摸了摸下巴支招,
“要不,我們報警吧。”
“警察,”南喬疑惑,“警察管霸總嗎。”
“當然啊!”阿福紙片手叉腰,“警察管天管地管人民,有困難找警察,警察給你答案!”
南喬眼睛頓時亮了,“對對,有困難,喬喬人民,現在有困難。”
可說是說要報警,一人一鬼卻沒有手機,根本就打不了熱線電話。
無奈之下,小老祖宗隻能讓阿福在家裏守著錢,自己一個人,出門去尋警局去。
等南喬走出王家村的地界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路燈亮起來,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正走著,一個男人從巷口走出來,看到南喬之後,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
“小朋友!”他蹲下身,臉上堆著笑,“你怎麽一個人在外麵?天都黑了,家裏大人呢?”
南喬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喬喬要找警察。”她說。
“找警察?”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和善了,“我就是警察呀!你看……”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證件,在南喬麵前晃了晃。
一個塑料封皮,裏麵夾著一張卡片,天太暗根本看不清楚。
但就算看得清,南喬也壓根不認識字。
可她隻要憑氣息就能斷定,這人不是警察。
執法人員,在小老祖宗眼裏周身都會自帶正氣,隻是或多或少有些許差別而已。
但眼前這個分明就是一個普通的小輩,而且身上的氣息也讓祖宗很不喜歡。
小老祖宗抬起頭,黑黝黝的大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毫不顧忌地拆穿。
“你想騙祖宗。”
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是拍花子,騙祖宗。”
小老祖宗剛剛蘇醒的時候,就碰到過不少拍花子。
帶祖宗去吃好吃的,帶祖宗去找家人。
現在的南喬,可不是剛剛睡醒時候的南喬了。
她是被騙過,又在慧雲反詐影片洗禮下。
重生的鈕祜祿南喬!
男人有瞬間的驚慌,他立刻四下掃了一眼。
確認了附近沒有別人,才稍微安下心來。
“小丫頭片子還挺機靈。”他伸手快如閃電般去抓南喬的胳膊,“可惜……”
誒,沒抓著。
南喬的小手已經攥成了拳頭。
她往旁邊跳了半步,小短腿蹬地,整個人像一顆小炮彈一樣彈起來。
拳頭掄圓了,對準男人的肚子。
“砰!”
男人飛出去了。
他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道打得凹了進去。
後背撞在巷子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滑下來的時候,牆皮都顯現出了一個淺淺的人形。
南喬落回地上,小肥臉板得一本正經。
“小輩,騙人不好,騙老人家,更不好。”
男人捂著肚子,疼得臉上的五官都擰成一團。
他怎麽也想不明白,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拳頭怎麽會這麽硬。
但現在也顧不上想那麽多了。
他咬著牙,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符。
符紙在他指尖撚開,靈力微微震**,他的嘴唇翕動,剛要念咒……
一隻小肥手伸過來。
一把就把黃符從他手中抽走了。
男人:“?”
南喬拿著那張黃符,舉到眼前。
符紙是陳舊的杏黃色,邊緣微微起毛,朱砂畫的符文已經有些褪色了。
但上麵一筆一劃的走勢,起筆時微微下壓、收筆時輕輕上挑的習慣……
這是三師兄的畫法。
南喬迅速把符紙翻過來。
符背的右下角,有一個極小的印記。
那不是符文的一部分,而是畫符的人隨手點上去的。
三師兄以前畫符從來沒有這多此一舉的習慣,是在教她畫符的時候,她總是記不住符膽的位置。
三師兄就在每張符的背麵符膽的位置點一個記號。
後來她慢慢學會了,三師兄卻把這個習慣保留了下來,每一張他畫的符,背麵都有這個記號。
毫無意義,隻是習慣。
“這張符。”南喬的聲音悶悶的,“哪來的。”
男人捂著肚子,齜牙咧嘴地看著她。
偷偷摸摸地從袖口摸出一張符,啪地拍在自己腿上。
土黃色的光芒一閃,他整個人都似乎往地下一沉。
一沉……
好吧,沒沉下去。
南喬快準穩地伸出腿,一腳踩住了他的衣角。
男人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上,手上遁地符的光閃了兩下後,倏地滅了。
這遁地符,也是三師兄的絕學……
所以這人不是拍花子,是三師兄叫來找喬喬的嗎!
那,那喬喬剛剛還拒絕了這人的邀請。
南喬踩著男人的腳丫子,像是被燙到一樣,立刻縮了回去。
那張心虛的小肥臉上,努力擠出了一個討好的笑。
雙手在身前交握,微微彎腰,
“人,不好意思,喬喬做錯了,你帶喬喬走吧。”
可男人看到上一秒還一副要把他大卸八塊的小孩,下一秒就超絕變臉,頓時嚇得連滾帶爬,往後蛄蛹了好幾下,緊緊貼著牆,
“我警告你,你不要再靠過來了啊!”
完犢子了,這人不帶喬喬去找三師兄了……
怎麽辦,現在該怎麽辦。
另一邊,巷口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冥一老遠就聽見這邊有動靜,正想湊過來看個熱鬧呢。
結果定睛一看,竟然是南喬!
冥一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試圖在不被小老祖宗注意到的前提下,盡快全身而退。
可天不遂人願,南喬的目光還是看了過來。
冥一扭頭轉身就跑。
可下一瞬,衣擺就被人死死拽住了,讓他絲毫動彈不得。
冥一僵硬地轉過頭。
南喬仰著小肥臉,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安靜地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