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喬一邊教育著崽子,一邊往家走。

遠處的夜色中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喊聲。

“著火了!著火了!”

“快來人啊!正華家燒起來了!”

南喬小臉一變,撒腿就往村裏跑。

江斂愣了一下,連忙跟上,阿福在他肩頭被顛得東倒西歪。

跑到村口,小老祖宗這才看清。

村長王正華家那棟小土房,此刻正燃著熊熊大火。

濃煙滾滾,嗆得周圍圍觀的人眼睛都睜不開。

幾個村民正提著水桶,一桶一桶地往火上潑。

可是那點水潑上去,火勢根本不見小,反而越燒越旺。

“正華!”南喬朝著房子大喊一聲。

毫不意外沒有任何聲音回應小老祖宗的喊話。

這個時間點,正華和阿滿都在家睡覺……

南喬二話不說,學著村民的樣子,抄起旁邊一隻跟她差不多高的水桶,踉踉蹌蹌地衝到井邊,打滿水,就往火場衝。

“噗——”

一桶水潑上去,火苗晃了晃,繼續燒。

南喬又衝回去打水。

再潑。

再衝。

她的臉上很快被煙熏得黑一道白一道,手上被劃出一道道刺目驚心的勒痕,但小老祖宗板著張半點沒喊疼。

因為眼前正華家的火勢半點沒見小,反而因為風助火勢,燒得更旺了。

“正華!正華!”她一邊潑水一邊喊。

江斂也提著個小桶在旁邊幫忙。

阿福飄在他肩頭,被火苗燙得四處躲,生怕沾上火星子,給他燒了。

南喬又潑完一桶水,抬頭看著那熊熊燃燒的大火。

阿滿那臭小子睡得死,正華的腿腳又不好……

這樣下去,他們會死的。

小老祖宗把水桶一扔,往前站了一步,仰頭對著夜空,小臉繃得死緊。

“天靈靈地靈靈——”

她張開胳膊,衝著黑夜高喊,“下雨!”

夜空靜悄悄的。

南喬皺起眉頭,非常不滿地又喊了一聲:“下雨!快點!”

還是沒反應。

小老祖宗急了,使出吃奶的勁兒,扯著嗓子大喊:

“我讓你們下雨!聽見沒有!”

話音剛落——

“轟隆!”

一聲驚雷炸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緊接著,瓢潑大雨傾盆而下。

那雨大得嚇人,不是下雨,是往下倒水。

豆大的雨點砸在人身上生疼,砸在火上嗤嗤作響。

不到十分鍾,方才還囂張肆虐的大火,就被澆得幹幹淨淨,隻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和嫋嫋青煙。

村民們站在大雨裏,渾身濕透,卻一個個跟傻了似的,一動不動。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四歲的小女娃,仰頭對著天喊了一聲,然後就下起了這麽大的雨。

所有人都看著南喬。

南喬渾身濕透,頭發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小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活像隻落湯的花貓。

她喘著氣,看著終於熄滅的火,小嘴咧開一個笑容。

“怪……怪物……”

聲音很小,但在寂靜的雨夜裏,格外清晰。

南喬小包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會妖法!”另一個村民指著她,聲音發抖,“剛才你們看見了嗎?她就喊了一聲,然後就下雨了!”

“這、根本就這不是個正常人能幹的事!”

“我說她一個小孩怎麽一個人住在村裏,原來是妖怪!”

“肯定是妖怪!不然怎麽會下雨!”

“村長收留她,所以才遭了報應!這是天罰!”

“對!都是因為她!村長家才著火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

村民們圍成一圈,看著南喬的眼神從驚恐變成厭惡,又變成憤怒。

阿福蹲在江斂肩頭,看著那群麵目猙獰的村民,紙片身子氣得直抖。

“你們胡說!”

它從江斂肩頭跳下來,飄在南喬身前,

“小老祖宗才不是怪物!她是好人!剛才是在救火!”

雨幕中,一個巴掌大的小紙人,叉著兩條紙片胳膊,擋在小女孩麵前。

村民們愣住了。

然後,更大的恐慌爆發了。

“紙、紙人會說話!”

“妖怪!果然是妖怪!”

“連她身邊的紙人都成精了!”

“村長收留妖怪,把自己和孩子都害死了!”

“那她繼續留在王家村!說不定會把我們都給害死!”

南喬站在雨裏,仰著小臉,看著那些平日那些老實巴交的村民,此刻一個個麵目猙獰地衝她喊叫。

為什麽要對她這麽凶。

小老祖宗沒有做錯事。

她隻是想救人。

她又沒有害過人。

她是在幫正華家滅火。

小老祖宗就是小老祖宗,為什麽說她是怪物?

她站在原地,小小的身子在雨中顯得更小了。

“你看她那眼神!根本不是小孩才會有的!”

“對!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誰家小孩會一個人住在村子裏?肯定有問題!”

“一個小孩怎麽可能自己生活得下去,她肯定是怪物!怕被人發現才獨居!”

南喬聽到村民的話,撅了噘嘴。

都說了,小老祖宗不是怪物。

她都兩萬多歲了,肯定不像小孩啊……

說什麽獨居怪物,她在王家村,當然是要在師門開山立派的地方,等師兄師姐們回來啊。

“滾出王家村啊!”

一個中年婦女撿起地上的泥塊,狠狠砸向南喬。

泥塊砸在她肩膀上,濺了她一臉。

江斂衝到小老祖宗身前,用自己的後背擋在她前麵,“不許打小祖宗!”

“你也是個來路不明的小孩,跟這個小妖怪混在一起,肯定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有一個泥塊砸過來,砸在江斂背上。

南喬癟癟嘴,她是長輩,不能和這群無知小輩計較。

在大雨的澆灌下,火已然全部熄滅。

她閉上眼睛,放出神識去探那堆已經被燒成廢墟的殘骸。

空的。

那堆廢墟裏,什麽都沒有。

沒有正華,也沒有阿滿的氣息。

空的。

南喬怔住。

他們不在裏麵?

那他們在哪?

是已經……還是……

她站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連泥塊砸在身上都感覺不到了。

江斂察覺到她的異常,轉過身來:“小祖宗,你怎麽了?”

那邊的村民們還在罵,還在砸。

“滾出王家村!”

“不許她再進村!”

“對!讓她滾!滾得遠遠的!”

南喬目光直視著眼前的群情激憤的村民,沒有絲毫躲閃,

“我不能走,這是玄門,是我的家。”

一聲驚雷在南喬頭頂炸開,瞬間照亮那張包子臉。

“等,師兄師姐,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