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爽。
路無陵覺得自己非常不爽!
南喬一個小女娃娃,為什麽要那麽在乎一個臭小子的去留?!
可自己為什麽又會不高興……
路無陵眼底逐漸升騰出一片茫然,那些茫然一步一步逐漸向他的腦神經擴散。
讓他想不清,想不透。
他自有記憶以來,從沒覺得自己的情緒有過這麽大的波動過。
所以外界的人都到處傳揚,說主教教主路無陵就是個冷情冷性至性之人。
其實他倒是覺得,與其說得這麽文縐縐,還不如更直白一點,說他就是個白眼狼呢。
如何呢,又能怎。
路無陵從來不否認自己那萬事不入心的冷漠。
在這點上,從他能眼睜睜看著溫書白的靈體從個瘸子變殘廢的這件事上,就足以證明了。
可偏偏今天,在與白家三方勢力會麵之際。
他心裏明明就很清楚,這三方人,不管哪一方都不好對付。
要是因此糾纏,就會產生一大堆麻煩事。
可他還是執拗地想把南喬帶回來。
他分明不是什麽武斷莽撞之人。
雖然很多記憶,他都記不太清了。但他知道,自己應該是有該做的事,該完成的使命。
帶南喬回來……卻似乎是他強烈的私心使然。
傭人很快低眉順眼地上前來,恭恭敬敬地替路無陵換上了一雙新筷子。
碎掉的木屑被清掃幹淨,桌麵恢複如初,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路無陵拿起新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南喬碗裏,
“先吃飯,向左向右的腳程比較慢,但一會肯定也到了。”
南喬低頭看了看碗裏的排骨,悶悶不樂地拿起筷子在碗裏戳來戳去,好好的排骨都快被她戳成碎渣了。
路無陵看著她這副食不知味的模樣,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側身在傭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什麽。
沒過多久,一堆散發著香甜氣息的精美菜肴,被一道一道地端上桌。
南喬的肚子“咕嚕嚕”打了一個好大的雷。
南喬的耳尖紅了紅,但她板著小臉,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她夾起一隻最大的螃蟹,穩穩當當地放進路無陵碗裏。
路無陵低頭看著碗裏那隻大螃蟹,嘴角慢慢扯起一抹暖心的笑意,
“乖,你吃吧,”他說,聲音裏帶著笑,把那碗又推回來。
“不好笑,祖宗讓你剝殼。”
她伸出小胖手,在路無陵麵前揮了揮,五個小指頭白白嫩嫩的,理直氣壯地使喚路無陵,
“祖宗年紀大,剝不好。”
路無陵大笑幾聲,沒有任何怨言地開始拆起螃蟹來。
一旁的傭人看到路無陵笑得開懷,眼睛一紅,嘴巴一癢,下意識地說出了那句話。
“好久沒看到教主笑得這麽開心了。”
南喬認認真真地扒了一隻蝦,懟到路無陵嘴邊。
小輩給祖宗剝螃蟹殼,祖宗給小輩扒蝦子。
軟嫩香甜的蝦肉碰到嘴角,路無陵一怔,抬眼看向南喬。
那雙黑黝黝的眸子,一下就撞進了他心裏。
“乖,張嘴,啊。”
路無陵心裏再次湧起一陣陌生的情緒,
“南喬,你以後一直都留在我身邊吧。”
路無陵脫口而出的話,很突然,也很沒禮貌。
至少在南喬眼裏,是非常沒有禮貌的。
畢竟祖宗還了債,還是要回王家村等師兄姐。
怎麽能一直待在這。
“你好,不行。”小輩沒禮貌,祖宗可有。
果然被拒絕了,原來湧上心頭的陌生感覺,變成了一陣悶痛,滿腔勸導的話不知從何說起,
“要是你願意留下來,我可以每天都給你剝螃蟹。”
“不可以。”
南喬怪異地看了路無陵一眼,隨即把手裏的蝦肉精準懟到路無陵嘴裏。
“別唬祖宗,祖宗聰明,不是電視裏的傻子,騙不到。”南喬試圖嚇唬路無陵。
這小輩,不會是看出她不識數,就想獅子大開口,要喬喬留在這裏賠好多錢吧!
……
向左向右帶著江斂回到主教的時間,比預計的更晚。
而且之前明明還好好的江斂,卻在路上突然莫名其妙地陷入昏迷。
向右一進門就喊:“老大你跑那麽快幹什麽!我們在後麵怎麽追都追不上!”
害得她們仨還倒黴地碰上一夥來找他們尋仇的人,那群人歹毒得很,看到她們帶著個孩子,就專挑孩子下黑手。
向左沒說話,但臉色不太好看。
她懷裏抱著江斂,江斂閉著眼睛,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
向左把人放在沙發上,急聲開口:“我現在就去請醫生過來看看!”
她說著就要往外走。
路無陵坐在沙發上,掀起眼皮看了江斂一眼,
“不用了,就是華佗在世來了也沒用。”他說“這孩子分明是生機被掠奪過多,才會昏迷過去的,醫生就算來了也治不好這個。”
南喬怔怔地蹲到沙發邊,抓著江斂的手,不斷放在自己的小胖臉上揉搓。
“是祖宗不好,”她小聲說,“祖宗沒有照顧好崽子。”
“嘎嘣嘎嘣……”
向右左右張望了一下。
“嘎嘣嘎嘣嘎嘣……”
向右又張望了一下,可始終沒找到聲音的來源。
“嘎嘣嘎嘣嘎嘣嘎嘣……”
向右:“!”
沒完了是吧?!到底是哪來的耗子,竟然大白天就敢出來咬東西!
南喬一會給江斂捂手,一會用水給江斂潤唇。
路無陵看南喬那一副心疼壞了的模樣就來氣。
幹脆一不做二不休,閉上眼睛,
眼不見為淨。
向左看老大嘴角向下的角度,就能猜到他心情不佳。
“老大,”向左單膝跪地,“是我等沒有護衛周全,這才讓奸人得手。”
向右見向左認錯,連忙開口解釋,
“冤枉啊老大,你別聽我姐瞎背鍋!我們回來的路上確實遭遇尋仇的人圍攻,但是沒有傷到孩子啊。”
雖然那波人手段詭譎,下手狠厲。
但她向右行走江湖這麽多年,哪是被嚇大的。
她出手更快,直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人給打趴下了,應該沒人碰到江斂才對啊。
路無陵閉著眼睛,語氣淡淡,
“跟你們沒關係,是這孩子的問題。”
這孩子是個天殘,本就不該存活在這世間。
也不知是得了什麽機緣,才能活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