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璞,不知道他是什麽地方的人。當年,他在吳郡擔任太守,一天,他正在府衙處理公文,突然衙役高聲傳報,聖旨到,嚇得他不知出了什麽事情,趕緊跪下恭迎聖旨。他忐忑不安地聽罷宣讀,才知道原來是皇上有要事征召他回朝。於是他立刻吩咐下人整理好行裝,隨後他帶上家人,乘著馬車,一行人浩浩****一起向京都駛去。

一路日行夜宿,過了幾天,他們到了九江附近,正好經過廬山腳下,張璞心想,這廬山風景天下聞名,今日趁此機會,何不上山遊玩一番呢?

於是他帶領全家登上廬山,一路風景旖旎,一眼望去,令人心曠神怡。到達半山腰時,他們看到有一座古廟。於是眾人一起進入廟內,各人皆暗藏心事,於是紛紛購買香燭,前往大殿燒香許願。

張璞的女兒剛剛成年,尚未婚配,她暗暗祈求神靈賜給自己一個如意的夫君。婢女與她閑聊,問她剛才許了什麽願,她臉上一紅,說隻是祝願神靈保佑父親平安健康。婢女見狀笑道:

“真的嗎?若果真如此,那你為什麽臉紅呢?”

小姐隻得低頭默認,婢女見她承認,也就不再多說。於是主仆二人繼續觀覽寺廟。眾人行至一處,有一座菩薩像,長得相貌周正,器宇不凡。婢女看見,便悄悄與小姐開玩笑說:

“不如就讓神仙把他許配給你吧!”

小姐又惱又羞:

“你要我嫁給神像,是何道理?難道要我整日住在廟裏不成?再說這裏是神靈居住之地,怎可隨意笑談?看我今天不打死你!”說著,便粉拳相向,嚇得婢女一邊求饒一邊笑著慌忙逃竄。

眾人一路說說笑笑遊完廬山,當夜,他們就在廬山腳下住宿。因為白天登山勞累,他們晚上都睡得很熟。張璞的妻子睡著後,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她夢見一個神仙模樣的人來到室內,手裏拎著大包小包,隨後來人打開包袱,裏麵都是金銀玉器之類,她感覺很奇怪,就問對方有何事相求。

那人說道:

“我乃廬山之神,犬子早已成人,至今尚未婚配,他也沒有什麽本事,今日我聽聞令千金願意屈尊下嫁我家犬子,非常欣慰,特此備下些許聘禮,以略表心意,希望你不要嫌棄。”

張璞的妻子聽了,覺得莫名其妙,就向他仔細詢問詳情,那人卻突然消失不見。她大聲喊道:“先生留步!”突然感覺有人在輕輕搖晃她,她睜開眼睛,原來是張璞,而自己正躺在**,張璞關切地問她是不是做夢了。

她便把這個奇怪的夢告訴張璞,他也覺得很奇怪,於是立即派下人叫醒了女兒,把夢境告訴她,詢問這是怎麽回事。女兒一聽,臉色大變,就把昨天婢女同自己開玩笑,說要把自己許配給神像的事情一一告知。

夫妻二人聽說此情,趕緊商量了一番,妻子認為,很可能是神仙聽說笑語卻當真了,要娶自己的女兒,如果把她嫁給神像,那以後女兒的幸福豈不是葬送泥胚了?而且再想與女兒見麵,亦非易事。此種姻緣,萬萬不可答應,可是對方是神仙,隻怕不可如常人般可以商量。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我們還是趕緊逃吧。他隻是廬山的神,隻要我們離開此處,他就沒有辦法了。

於是一家大小即刻收拾行李,連夜啟程,趕到江邊,乘上渡船。漸漸地離廬山越來越遠,張璞夫婦二人不禁長籲了一口氣,以為他們終於擺脫了廬山之神。誰知船行到江心,便無法前進了,無論船夫怎樣拚命劃槳,都無濟於事,船依然在原地打轉。一時間人心惶惶,不知道遇上了什麽事情。

船夫以為遇上了暗礁,隻要卸掉載重,讓船身浮起來,就可以前行了。於是眾人紛紛把船上的東西扔到江中,甚至連貴重的東西也不得不舍棄掉。可是即便如此,船依然停在原處不動。

這時婢女發話了:“神仙想要的是小姐,這些東西丟再多也沒有用。”

於是有個仆人喊了一聲:

“把小姐扔進江裏吧,否則我們都會死在這裏!”

張璞瞪了那人一眼,那人嚇得低頭望向江麵,再也不敢吭聲。

可是過了一會兒,大家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剛才我們扔掉那麽多金銀財寶,船還是不能開動。由此可知,山神的用意不是財寶,他想要的就是小姐。如果你舍不得小姐,激怒了神仙,我們大家都會耗在這裏,早晚我們不餓死,也會被山神害死。你怎麽能夠因為疼惜你的女兒,就使我們大家都遭殃呢?你這樣太自私了!”

張璞左右為難,他想了半天,悄悄把女兒叫到身邊:

“事已至此,為父也不能救你,隻希望你能諒解為父的苦衷,到了那邊之後,你就好自為之吧。”說完,熱淚盈眶。女兒聽說,也淚流滿麵,卻說不出話來。

張璞又下到甲板上,黯然對眾人道:

“好吧,既然你們大家都這樣認為,那我也沒有辦法。可是我不忍心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被扔進江中。我且退避一旁,你們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吧。”

說完,他就暗中命令妻子把女兒沉到江中去,自己登上船的頂樓休息去了。

妻子走到女兒所住的房中,女兒早已哭得不成樣子,她跪在地上向母親哭訴:

“母親速速救我!我願意終身侍奉母親!”

母親見狀,更是不忍心。她想到張璞已故兄長的孤女也在船上,就想了一個李代桃僵之法,把她打扮成自己女兒的樣子,然後命人把席子鋪於水麵,再讓她坐在上麵。她剛一坐上去,船夫就劃動船槳,船就緩緩向前行去。

張璞見到船已開動,就下來準備安慰妻子,卻見妻子和女兒相擁在一起。於是他追問是怎麽回事。得知詳情後,他非常生氣:

“你如此做法,讓我還有何顏麵去見已故的兄長?你們這樣言而無信,欺騙神仙,不怕遭天打雷劈嗎?”

說完,他含淚抓住女兒,閉上雙眼,把她扔進了江水中。女兒淒慘地哭喊,母親也在船上叫喊著女兒。無奈船越開越遠,很快就不見了女兒的身影。

終於,船到了對岸,眾人收拾完畢,正準備下船上岸,卻遠遠望見岸上有兩個女子,她們站在岸旁。旁邊站著一位官員模樣的人。張璞走上岸,發現那兩名女子正是他的女兒還有侄女,不由驚喜莫名,卻又不知道是何緣故。他疑惑地望向那名官員。隻見那人走上前來,自報身份:

“我乃廬山之神主簿,我主命我代他前來表示歉意。其實他早已明了鬼神與人不能婚配,所以與您女兒的婚姻也是不可能的,況且此番情形,他也了解詳情,深深欽佩您秉持公道,沒有偏袒自己的女兒。所以深思之後,他還是決定把你家的兩個女孩都送還給你。以成全你的道義。”

張璞深為感動,於是再三謝過,並親自送主簿離開,一直送到很遠,才回來。

隨後他關切地問起女兒落水後的情形,女兒回說:

“當時落水,我非常慌亂。但是等我鎮靜下來,卻發現自己身處漂亮的房屋之中,四周有官吏和士兵四處走動,並沒有感覺到自己身處水中。後來他們就把我送到這裏,過了不久,就看到你們的船駛了過來。”

張璞聽後,感慨良多:“神仙就是神仙,到底與人不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