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騎侍郎王佑已病入膏肓,他自知命不久矣,便依依不舍地與母親訣別。他吃力地說完遺言,便昏睡過去,過了一會兒,恍恍惚惚聽見有人通報有客即將來訪,那人通報客人姓名道:

“客人是來自某某郡某某鄉的某某人,他曾經擔任過別駕從事史。”

王佑略微一想,便記起自己也曾聽說過他的姓名,不知他此刻前來有何事。

過了一會兒,下人回報,那人果然來訪,他看了看王佑的病情,就對他說:

“我與您都是讀書人,當然是有緣分才會走到一起;而且我又與您是同鄉,這樣我們之間的感情就更為融洽了。我今天前來,是有要事相商。今年國家將發生大事,所以上麵派出了三位將軍,分別到各地征集民間的人力和物資。我們這一批一共有十幾個人,都是趙公明的部下,因為軍情緊急,所以我們千裏奔波,今日倉促來到這裏,看見您的高門大屋,於是前來探望您。希望和您結交,如果此事能成,那真是天大的好事。”

王佑聽了,便知道他們是鬼神,就說:“我不幸病重,死期已經不遠。現在有幸碰上您,同為讀書人,又是同鄉,如果你真能顧念我們的情分,就請您救我一命吧,大恩大德,當結草銜環以報。”

那人回答說:“人有生就有死,這是不可避免的事。可是人死後的地位,並不依靠在世時的貴賤。所以希望你現在慎重考慮,如今我帶兵三千,需要您來擔任統帥,如果您答應了,我就考慮把檔案簿冊交給您。這樣,你在陰間的身份地位將比人間還要高,像這樣的機會非常難得,您實在不應該推辭。”

王佑說:

“我的老母親年壽已高,而且我又沒有兄弟,一旦我死了,家中就沒人供養我的母親了,我就這樣離去,實在是放心不下呀。”

說到這兒王佑已經泣不成聲了。那人見狀,也悲哀地說:

“您擔任侍中這樣的高官,家中卻沒有積蓄留下供養老母。剛才聽見您與母親訣別,說的話實在可憐。如此看來,您是國家的賢良之士,像您這樣的人,怎麽可以死呢?我一定盡力幫忙。”

說著便起身告辭,並告訴王佑,他明天再來。

第二天,那人果然又來了。王佑說:

“您答應幫我活下去,真的會幫我嗎?”

那人回答說:

“大丈夫言出必行,我既已答應了您,難道還會欺騙您嗎?”

隻見他的隨從有數百個,都有二尺左右長,穿著黑色的軍裝,用紅色的油漆作標誌。王佑敲打著鼓祈禱祭祀他們。那些鬼聽見鼓聲,都隨著它的節奏翩翩起舞,他們揮動著衣袖,發出颯颯的聲響。王佑準備置辦酒宴招待他們,那人拒絕說:

“你何必如此客氣?”

說罷起身要走,並對王佑說:

“你的毛病隱藏在身體裏,是因為你體內火氣太旺,可以用水來消除它。”

接著他就拿了一杯水,掀開被褥澆在上麵。又對王佑說:

“我給您留下了十幾枝紅筆,放在席子底下,你可以把它們送給別人,讓他們當作簪子用。如果他們把它戴在頭上,就可以出入平安,避過災禍,事事如意。”

接著他又說道:

“王甲、李乙,我和他們都結交成好朋友了。”

於是他就握著王佑的手向他告別,目送他離去後,王佑安然睡去。夜半時分,王佑忽然醒來,趕緊招呼身邊的人,讓他們掀開被頭,說道:

“鬼神先前用水來澆我,我的被頭都快濕透了。”

邊上的人連忙掀開被頭一看,被子裏果真有水,但這水的位置很奇特,水在上麵一條被子的底下,以及下麵一條被子的上麵,卻並沒有滲到被頭裏,就好像露水浮在荷葉上一樣。他們把水倒入盆中,隨後用鬥量了一下,水一共三升七合。自此王佑的毛病好了三分之二,他可以起床稍稍活動了。又過了幾天,他就基本痊愈,可以四處活動,出入自如了。

而凡是那人說過要帶走的人,都先後死了,除了王文英,他過了半年以後才死去。王佑按他的說法把紅筆送給了自己的親朋好友,這些人都按照他的說法把簪子戴在頭上,雖然他們都患過疾病,經曆過戰亂,但最終都平安無事。

從前,有本奇異的書上寫道:上帝派出趙公明、鍾會等三個將軍,各人統領幾萬個鬼,下凡間來捉人。

當時沒有人知道這些鬼在哪裏,也對這些故事將信將疑。但是當王佑病愈後,再次品讀這奇異之書,就發現這些故事和他所碰到的那個人,以及他所說的趙公明完全吻合。他才相信這些書寫得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