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十月全部過完,十一月開始的時候,長海市才真的算入秋了。
換季的時候溫差大,早五二十幾度晚上又八九度,孟桑又習慣穿裙子,每年的這種時間她都很容易感冒。
所以閑著沒事時,她的書包裏就總是備著一盒秋梨糖,嗓子啞的時候,就含一顆在嘴裏。
顧以年早上起來的時候,喉嚨有點疼。
不過他沒怎麽在意,往身上套了件黑色衛衣,拎上書包跟盛懌成還有林衡一起去了教學樓。
齊峰抱著卷子進教室時,盛懌成首先“欸”了一聲:“齊老師,這節課不是高數課嗎?”
“你們老師出差去了,決定這節課給你們期中抽測。我是你們班的班主任,自然來監考。快快,趕緊調整一下位置,隔位就坐。”
齊峰輕飄飄地通知下去,隨後就開始點人數,發卷子。
班裏十七個人裏有十五個都傻了,本來雖說都知道有期中考試,但這考試時間一直沒定下來,突然來這麽一個課上考試,大家都有些措手不及。
隻有顧以年和孟桑一臉淡定,甚至有點開心這節課可以不費腦子聽課了。
先前兩個人一起被隔離十四天,沒事幹的時候,就一起比賽做曆年長海大學的高數期末卷,誰分數低誰就做家務。
不過顧以年家的家務也沒什麽好做的,樣樣都是全自動,大概就隻需要費個摁一下開關的力氣。
卷子到手的時候,孟桑掃了一眼卷子,忽然笑了:“這老師也太懶了吧。”
考試還沒正式開始,顧以年坐在她身邊隔著一個位置的地方,此時還沒拿到卷子。
“怎麽了?”他問。
“看看卷子就知道了。”孟桑偏頭看了他一眼:“你嗓子怎麽了?”
顧以年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聲音是有點啞。
齊峰在台上提醒:“交流的可以停停了,現在正式開始考試。”
班裏立即安靜如雞。
大家雖然口頭上說不想學習,但考上長海大學金融A班的都不是普通人,這種時候都會全心全意投入到考試中。
顧以年拿到卷子先看最後一題,立刻明白孟桑為什麽說老師懶。
這份期中卷子,明明就是近幾年的期中卷直接拚拚湊湊出來的。
他剛寫完選擇題,孟桑突然很輕地喊了他一聲:“顧以年。”
他微微偏過頭。
考試這種時候,她又要幹什麽?
……這小姑娘怎麽這麽多事。
顧以年心底歎了口氣,朝一邊做口型:“怎,麽,了。”
孟桑抬眼看了看講台上看手機的齊峰,又左右看了看,才微微俯下身,表情跟偷腥的小奶貓似的,給顧以年無聲地對口型:
“手,給,我。”
顧以年不知道她要幹什麽,但手已經條件反射地伸了出去。
下一刻,一顆冰冰涼涼的東西,落在她的手心。
她的指甲,很輕很輕地,在顧以年的手心撓了一下。
不痛不癢,一觸即走。
像極了那天晚上看電影,孟桑輕輕撓到他掌心的眼睫毛。
孟桑把東西放在他手上後就立即收回了手,一臉雲淡風輕地拿筆“刷刷”寫題,就好像剛剛自己什麽都沒做一樣。
顧以年攤開手,是一顆小小的,黃色的,透明單獨包裝的秋梨糖。
上邊還裹著糖粉,是平時顧以年絕對不會吃的東西。
他從小就不愛吃甜的,長大了更不愛吃。
孟桑拿餘光偷偷看顧以年的反應。
看見後者輕笑一聲,把糖紙撕開的時候,孟桑才繼續安心做題了。
顧以年也是今天才發現,甜食好像也沒有那麽不好吃。
他向右看了一眼,孟桑已經沉浸在題目裏了。
窗外光線明亮。
少女坐在太陽灑下的光裏,整個人明媚又溫暖。
#
兩節課中間無休息,還剩十五分鍾打鈴結束考試的時候,孟桑站起來提前交卷了。
而且她運氣好,剛出門就遇上薑悅。
薑悅抱著一疊資料,似乎是要去找老師:“歲歲?”
“薑悅?我剛考完期中考試,”孟桑笑了笑,“你沒課嗎,去哪兒呀?”
“去老師辦公室,”薑悅說話慢慢的,“綠行社這個月底組織旅行團建,我把地方定在一個能看雲海和日出的小鎮,就是有點遠,不在長海市內,而且天氣也慢慢變冷了,所以想去跟老師商量一下經費問題。”
“真的嗎?”孟桑來了興致,她之前就期待了好久綠行社的活動。
薑悅點點頭:“大概是定下來了,地方我選了好久,是托朋友聯係到的一個剛開發不久的小眾景區,大家應該可以玩得很開心。歲歲,到時候一定一起去哦。”
孟桑笑開:“肯定會參加的呀,我在綠行社到現在也就隻認識你跟盛懌成,真的很想認識更多的人。”
“不是還有顧以年嗎?”薑悅很溫軟地笑了:“怎麽把他忘了?不過,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參加這種活動,感覺他不會太感興趣呢。”
“顧以年?他也參加了嗎?”
這回輪到薑悅驚訝:“是啊,大家不都是在一個QQ群裏嗎?這麽久了,你都不知道他在裏邊呀?”
孟桑搖搖頭。
她到這時才想起來,自己隻有顧以年的微信,並沒有QQ,所以自然也不知道綠行社的QQ群裏麵還有顧以年。
主要是她自己也不怎麽用QQ,所以想不太到這件事。
“阿年?”薑悅向孟桑身後看去:“好巧啊。”
孟桑跟著回頭,顧以年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從教室裏出來了。
薑悅其實還想聊聊天,但看著跟老師約定的時間快到了,習慣性不好意思踩點到,便跟二人告了別。
孟桑扯了扯顧以年的衛衣袖子:“顧以年,你也在綠行社裏麵?怎麽之前都沒說過啊。”
“我一直在,”顧以年一臉“你怎麽現在才知道”的表情,“你也沒問過我。”
“那你是什麽時候報名的啊,那天你明明說不感興趣的。”孟桑回憶了一下當時的情景,顧以年的確是一副一點都不想參加這種活動性社團的表情。
“就在那天,”顧以年別開眼睛,“在你拉著盛懌成跑去吃番茄烤魚飯之後。”
孟桑輕輕“啊”了一聲。
她的手還不自知地捏著顧以年的衛衣袖子,料子很柔軟,摸起來倒是很舒服。
孟桑盯著顧以年的表情,片刻之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知道了顧以年。”
少女優哉遊哉地把後四個字說了出來:“你,吃,醋,了。”
顧以年難以置信地看向她:“……什麽?”
“對對對,就這副表情。”孟桑笑起來:“小的時候原阿姨出差回來,給我買遊戲機卻不給路子望買,當時他也就是這表情,一模一樣!”
顧以年:“我沒有。”
“好吧,顧以年沒有。”孟桑很配合地點頭:“那現在一起去吃烤魚飯嗎?”
“嗯?”孟桑又扯了一下顧以年的袖子:“去嘛,顧以年。”
“……好吧。”
其實顧以年一點都不想去吃那個,盛懌成已經跟孟桑吃過的烤魚飯。
但她真的太麻煩了,一直叭叭叭說個不停。
為了讓她不要吵,就勉為其難聽她的吧。
現在還沒下課,考試也就他倆一前一後提前交卷,鳳凰木大道上的學生並不多,倒是少見地清淨。
一食堂離教學樓比較遠,人也相對較少,大一年級的人都不太愛去那邊吃。
但隻要稍微老油條一點觀察一下,就能發現學長學姐都喜歡往一食堂跑,因為一食堂雖然遠,但菜品比二食堂要豐富,小賣部和麵包房的東西也更齊全。
孟桑去年大一的時候,就屬於這種老油條,早早帶著江汀跟學長學姐們搶一食堂。
當然,這不是最高級的老油條。
最高級別的老油條,舉簡單例子,就比如路子望和他的狐朋狗友之輩。
在大一的時候,他們就已經把西海岸一條街當成了食堂,一下課就飛出去了,絕對不會乖乖待在學校吃食堂。
孟桑來到烤魚飯的窗口,跟裏麵的師傅說:“師傅,兩份番茄烤魚,謝謝。”
“好嘞!”師傅認得孟桑,在電子扣費機上按了個數字。
孟桑剛想付錢,一摸口袋——
沒有口袋。
沒有口袋?
她!的!口!袋!呢!
孟桑這才想起來自己穿的是裙子,手機是考試的時候關機放講台上的,剛剛自己交卷後就直接遇到了薑悅,然後是顧以年……從頭到尾就沒看手機。
現在她的手機,大概還在講台上可憐巴巴地等著主人認領呢。
孟桑嘴角一下子就垮了。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隻手就從身後伸了過來,越過她的肩膀,在機器上“滴”一聲,刷了一下付款碼。
顧以年因為站得離她很近,就在她身後的位置伸手付的錢,所以孟桑一回頭,首先看見的是顧以年的喉結。
她立刻往旁邊撤了一步。
顧以年看了她一眼:“怎麽了?”
剛剛離得真的有一點近。
孟桑咬了一下嘴唇:“沒事,就我手機好像落教室裏了……”
“丟不了,等會和你去拿。”顧以年嘴上這麽說,心底卻歎了口氣:沒腦子。
孟桑點點頭,站在一邊等師傅做好烤魚,時不時向窗口裏麵看兩眼。
下課鈴響了,外麵陸陸續續吵起來。
顧以年坐在位置上,神色淡淡地看著小姑娘眼巴巴等食物的樣子。
現在不吵不作,安安靜靜的,其實也挺可愛。
孟桑今天沒紮頭發,也化了淡妝。
所以顧以年剛剛垂眸的時候,有看見她白色裙子領口漏出來的一點鎖骨。
細細的,凹陷明顯。
皮膚好白,嘴唇粉粉的,唇蜜是透明色。
身上也是香的,頭發看著就很軟。
……他有摸過嗎?
顧以年想起來了,先前跟孟桑看《泰坦尼克號》,自己左手捂著小姑娘耳朵的時候,掌心有蹭到一點她的頭發。
是軟的,香的,碰到皮膚有點癢。
顧以年看向自己的手指。
小姑娘那個時候估計是有點困了,整個人不明所以的,讓她別看,真就乖乖的沒看,哼唧都沒哼唧一句。
還有,喝牛奶的時候也挺乖的。
顧以年眼底漆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操。
從小到大一向是少爺堆裏素質代表的顧以年,在心底罵了句髒話。
卷一 長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