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竺浩然便回來了,竺林森鬆了口氣,一個下午都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沒再出來過。

一直到晚上,紀非言做完題,準備回家,竺林森才被竺浩然叫出來送人。

照例是送到樓下,竺林森完成任務,轉身就要走,手腕卻突然被人抓住。她一愣,下意識便想要甩開,那人的手卻紋絲不動。

“紀非言,你放手。”竺林森有些緊張。這裏來來往往的人都是鄰居,這要隨便被誰看到,她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昏黃的樓道燈照到紀非言的臉上,他的眼睛亮如星光,嘴角的笑容又痞又壞:“現在是非教學時間,師姐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不可以。”竺林森立刻明白他想要的是什麽答案,很幹脆地否決了,“快放手。”

“隻要師姐告訴我答案,我就放手。”紀非言的眼睛如星光一般閃亮。

竺林森見掙不開他的手,眼看要有人走過來了,她連忙道:“沒有,沒有!快放手!”

紀非言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嘴角的笑容不由得放大,很識趣地放了手。

竺林森頭也不回地衝上了樓。

她在心裏把紀非言狠狠地罵了一遍,打定主意接下來都不要再見到他。

第二天一早,她就在竺浩然詫異的目光下淡定地收拾東西跑去了鄉下的外婆家。

這一待,就待到了過年。過完年後,她就借口學校有事,帶著蛋寶奔回了學校。

數學係的課程很滿,竺林森又報了一個第二專業,輔修計算機課,晚上還報了機械工程的選修課,整個人忙得團團轉。

忙起來的好處就是——時間過得特別快,一眨眼,大一就過去了。

不過,這也意味著,可怕的軍訓要開始了。

韓大的軍訓是在大一結束後的暑假進行的,在最曬的時節,為期一個月的戶外訓練,光是想想都讓人絕望。

才訓練了一周,竺林森就黑了一圈,陸璐比她還黑,兩人每晚回寢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洗臉敷麵膜。

竺林森接到自家老爸竺浩然的“報喜”電話時,她已經黑了三圈,正敷著麵膜聚精會神地湊在桌子前,給蛋寶安裝胳膊。

隻聽“啪嗒”一聲,蛋寶的胳膊掉到了地上,竺林森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寶貝似的立刻去撿,而是撕掉麵膜,有些不敢相信地問:“你說誰考上了韓大?”

“紀非言呀。”竺浩然喜不自勝的聲音透過電話裏傳了過來,“不僅考上了韓大,他還是全省的高考狀元,比你去年的分數還要高幾分!”

“他不是下學期才上高三嗎?”竺林森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聽。

“他說要提前參加高考,所以我讓他試了下,沒想到啊!”竺浩然的聲音有些激動,興奮之情難以抑製。

擱在一年前,竺浩然這輩子最自豪的事是教出了一個高考狀元,而且這狀元還是自己的女兒。

而現在,他最自豪的事是教出了第二個高考狀元,而這狀元還不是高三應屆生,才剛上完高二!

竺浩然是高興了,竺林森卻有些笑不出來。她猶豫了片刻,抱著僥幸心理問道:“他報的應該不是數學專業吧?”

“還真給你猜對了!非言這孩子比你還要喜歡數學,他隻填了這一個誌願。”

“……”

九月的天,空氣仍然悶熱,韓大校園的主幹道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隻見主幹道的兩側,各搭了一排簡易的遮陽棚,每一個遮陽棚下都坐著一群朝氣蓬勃的學生,棚頂貼著各個學院和專業的名稱,不時有提著行李的學生走到各個遮陽棚下,登記報名,然後被人領著前往寢室樓。

今天是韓大一年一度的新生入學日,竺林森作為數學係僅有的幾個女生之一,被輔導員強行叫到了數學係的遮陽棚下,負責接待新生。

竺林森有些心不在焉,畢竟昨晚竺浩然又給她打了一次電話,要她好好招待紀非言,可她的內心其實是拒絕的,這個師弟總是給她一種即將惹火上身的危機感……

“班長,你是不是不舒服?”一道有些熟悉的男聲響起。

竺林森抬頭看去,那是他們班的團支書李之辰,五官端正、濃眉大眼,在竺林森的印象裏,一直都是個樂於助人的陽光大男孩。

竺林森連忙搖頭,他們班雖然隻有她一個女生,而且她還是全票通過的“班長”,但其實她很少跟班裏的男生交流,所以也沒有多說話。

李之辰似是了解竺林森的性格,也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把扇子,遞給她,道:“今天是有些熱,小心別中暑了。”

竺林森麵色微赧,接過扇子,說了聲:“謝謝。”

“到目前為止接待了十八個新生了,一個女生都沒有!難道今年數學係又要‘陽盛陰衰’了?”就在這時,有男生碎碎念的嗓音響起。

“數學係哪一年不是陰盛陽衰了?”另一個閑閑的聲音插了進來,頗有些認命的樣子,“我們這一屆算好的,有三個女生,我們後麵那屆才慘,三個班加起來隻有一個女生,兩個都是和尚班!”

那男生說著,看向竺林森,笑道:“竺學妹,你挽救了數學係!對不對啊,李學弟?”

李之辰笑道:“嗯,多虧了我們班長,我們才沒變成和尚係!”

竺林森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強。沒錯,她就是那“最慘的後麵那屆”,入學第一天,她發現自己是全班,不,是全係唯一一個女生,別說是女同學了,她連室友都沒有,因為她被安排進了一個二人間,嗯,隻有她一個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