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久久沒有聲音,卜根來又說了一遍,“哥,找你的人來了。”

屋裏響起混濁的咳嗽聲,“誰找我?”

冷鋒說,“你是誰?”

“你無需知道我的本名,當年我在暗衛營的代號叫蝙蝠。”

“你是哪一年進大內,哪一年離開?”

“武宣十年進大內,武宣二十一年離開。”

冷鋒和蕭言錦對視了一眼,時間大致對得上。

“因何事離開?”

簾子那邊的人半響沒有回答。

“是否因為元魂。”

蝙蝠一陣劇烈的咳嗽,斷斷續續的道,“我不知道,什麽,元魂。”

“十二年前,先帝派你們出去尋找元魂,你們找到了藍國師,卻沒找到元魂,此後,你們一共八名暗衛便消失在這世上了,可有此事?”

“你倒底是誰?”蝙蝠的聲音帶著幾分驚慌,卜根來站在邊上,臉色微變。

“不必驚慌,”蕭言錦說,“我碰巧隻是個知道秘聞的人,來找你是想打聽藍國師和元魂的事,希望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至於報酬,大可放心,隻要物有所值,絕不虧待於你。”

簾子後頭又是長久的沉默,蕭言錦也不著急,耐著性子等著。

半響,屋裏的人終於開口,“這是掉腦袋的事,說不得。”

冷鋒道,“其實你早已經猜到我們為何而來,既答應見麵,便沒什麽不能說的,無非是銀子的事,開個價吧?”

卜根來搓著手笑,“我哥的身份二位已經證實了,靳公子不如也表示點誠意,畢竟是掉腦袋的事,您看……”

蕭言錦對冷鋒使了個眼色,冷鋒從腰鏈裏掏出一錠金元寶拋過去,“夠誠意了吧?”

“夠夠,”卜根來眉開眼笑衝簾子道,“哥,咱們是為求財,既然靳公子這麽大方,你就說了吧,”又對蕭言錦和冷鋒說,“既是秘聞,我也不方便聽,先出去,等談完了,我再進來。”說完便退出了屋子。

冷鋒對著簾子道,“現在可以說了吧?”

簾子那頭依舊是沉默。

“銀子都收了,你還有什麽顧慮?”

“……”

冷鋒有些惱怒,“哎你這人……”

蕭言錦一把掀開簾子,衝進裏屋,哪裏還有人,後門虛掩,根本早已經人去樓空,他們上當了。

倆人皆是一驚,立刻一前一後的衝出去,巷子幽深,冷清,殘雪在樹下消融,卻是一個人也沒有。

蕭言錦怎麽說也是統帥過千軍萬馬的大元帥,居然被兩個市井宵小給耍了,他躍上牆頭,看著縱橫交錯的巷子,一時間有點哭笑不得。

冷鋒在四處奔波一陣,毫無發現,隻得憤憤返回,“敢耍殿下,等抓到人,定要他們好看。”

蕭言錦說,“他們不知道我是誰,殿下二字不要再說了,小心隔牆有耳。”

冷鋒,“是。”又說,“爺,給我兩天時間,我定要把那二人找出來。”

蕭言錦倒沒他那麽憤怒,“現在不著急回去了?”

冷鋒,“辦完事再回。”這種事對他來說不亞於奇恥大辱,不抓著那二人,他絕不罷休。

回到客棧,冷鋒仍是憤懣,黑沉的麵孔讓小二都不敢直視,嗬著腰,賠著笑,“靳公子回來了。”

冷鋒視而不見,跟在蕭言錦身後噔噔噔上了樓。

小二悄悄吐了吐舌頭,對掌櫃的說,“好大的脾氣。”

掌櫃笑著指了指街對麵,“能有蓮倌脾氣大?聽說今日又往外趕人,黃澄澄的金錠子都扔了出來,把白爺氣得喲……”他嘖嘖搖頭,“天底下第一難伺侯的主。”

小二有些不解,“再怎麽脾氣大也是個小倌,真要治他還怕治不住?白爺手裏養的那些人都吃幹飯的?”

“哪裏敢治他?”掌櫃的說,“都是那些老爺公子們慣出來的,越慣脾氣越大,脾氣越大老爺公子們越捧場,吃了蓮倌的掛落兒還沾沾自喜呢。”

小二說,“這也就是在蕪城,要是在上京,碰上個厲害的貴主,哪有他撒潑的份?”

掌櫃的朝樓上呶呶嘴,壓低聲音道,“我瞧著那位爺倒像是上京來的貴主。”

“我瞧著也像,”小二說,“不是貴主也請不起那樣厲害的隨從,他一瞪眼,我腿肚子直抽筋。”

掌櫃的笑著拍了下他的頭,“瞧你這點出息。”

——

燈草雖然在肅王府呆過,卻是頭一次見這麽多的金元寶,金光燦燦,顆顆飽滿,滾得到處都是。普通老百姓大約一輩子也掙不到這麽多錢,卻被蓮倌無情的扔在了地上,光扔還不解氣,又狠狠踩了幾腳。

白爺站在一旁,一臉生無可戀。

金元寶的主人毛公子卻是心疼的看著發脾氣的蓮倌,“你別踩,別踩,傷了腳可怎麽是好?”

蓮倌衝他吼:“滾!”

“我滾,我滾,”毛公子賠著笑,“你別生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我這就滾。”說完招呼隨從收拾地上的金元寶,呼啦啦的滾了。

白爺搖搖頭,看著蓮倌,“你這是何苦,這麽多金元寶,你不動心?”

蓮倌,“我惡心。別讓那姓毛的再到我跟前來,敢來我抽死他!”

“幹嘛跟錢過不去?”

“你喜歡自己接啊,還不用抽紅,全是你的。”

白爺被噎得臉色微變,最後還是無奈的笑笑,拿手指著他,“等著,總有一天會有人收拾你。”

白爺走了,寶利拍了拍還在劇烈跳動的心髒,一臉敬佩的看著蓮倌,“爺,這麽多錢,您眼睛都不眨一下,怎麽做到的?”

蓮倌說,“不覺得那一砣砣的像屙出來的麽?”

寶利,“……”

燈草哈哈大笑,覺得蓮倌雖然脾氣有些怪,卻是個有意思的人。

她說,“我以為白爺會讓人打蓮倌呢。”

寶利怪異的看著她,“想什麽呢,白爺怎麽會打蓮倌,疼咱們爺還來不及呢,打壞了,誰給他掙銀子?”

蓮倌對燈草挑了挑眉,微微有點得瑟,“在蓮香閣,爺說了算,不想接的客人,搬座金山來,爺也不稀罕,爺稀罕的主,倒貼也樂意。”

燈草問,“那您倒貼過麽?”

蓮倌沒答話,寶利說,“能讓我們蓮倌看上的人,那得是什麽樣的大人物啊?上京城裏或許有,咱們這小地方可見不著。”

燈草不知怎麽突然想到了蕭言錦,或許隻有肅王那樣的大人物,蓮倌才高看一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