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潭州往南,地形地貌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再也看不到平坦無垠的麥田和高梁地,連官道也變得狹窄崎嶇起來,崇山峻嶺,連綿起伏,山間的梯田裏全是稻穀,比起北方的青苗,這裏的稻穗有些黃了,估計再過兩個月就能收割了。
站在山間,往遠處眺望,青山綠水,野花遍地,微風拂麵,好不愜意。
蕭言錦看著燈草,見她置身於大自然,也沒什麽表情,問,“見過這些?”
燈草點頭,“見過。”
“來過南方?”
“來過。”
“整個大楚都走過?”
“不記得,走到哪算哪。”
蕭言錦摸摸她的頭,心裏默默歎了口氣,也是,在外頭流浪了這麽多年,燈草去過的地方隻怕比他還多。
他把高家賠的那張銀票拿出來給她,“這是你的,收好。”
燈草瞅一眼,“數目太大,我怕弄丟,還是王爺收著。”
蕭言錦笑道,“行,我收著給你做嫁妝。”
燈草一聽這話就不樂意了,“說了不嫁,您真讓我嫁,我就嫁給冷護衛,嫁給他也跟著王爺。”
一旁啃饅頭的冷鋒嚇得手一哆嗦,饅頭沒拿住,咕嚕一下掉到了坡底下,連忙擺手,“我,我不喜歡男人。”
蕭言錦哈哈大笑起來,“跟燈草在一起這麽久了,都沒瞧出她是個姑娘,冷護衛,您眼拙。”
冷鋒眼睛瞪得溜圓,上下來回著打量燈草,“你,是個姑娘?”
蕭言錦往前一步遮住燈草半個身子。
冷鋒趕緊低頭,“屬下不知道……王爺恕罪。”
“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冷鋒自覺自動的跟燈草拉開了距離。
走了不多遠,前麵是個長坡,坡上是茂密的樹林,蕭言錦突然止了步,冷鋒警惕的看著四周,凝神聽動靜。
燈草說,“有人在林子裏。”
蕭言錦問,“你怎麽知道?”
“鳥叫聲沒了。”
蕭言錦讚許的看了她一眼,“長進了。”
“出來吧!”他朗聲道,“躲躲藏藏的沒意思。”
半響,地上出現了一條細長的影子,有人從林子裏走出來,一身黑,蒙著麵,腰間掛著紫電,赫然正是渡川。
他在樹蔭裏站定,陽光就在腳邊,卻照不到他半分,他抬手緩緩揭開蒙麵,眼睛看著燈草,“我是渡川,我是來殺你的。”說完話,又把蒙麵係上了。
冷鋒小聲解釋,“他說了這句話,就表示要殺的這個人一定會死。”
燈草麵癱著臉,“我是燈草,我是殺不死的。”
渡川,“……”
明明是很嚴肅的場景,冷鋒莫名有點想笑,不可一世的渡川大概是頭一次被要殺的對象懟得啞口無言。
“殺不殺得死,讓事實說話。”渡川說話間抽出了紫電,紫光幽幽,劍氣**開,手腕一轉,劍亮到了陽光裏,驟起耀眼的光芒,他就在那光芒裏騰空而起,一招大鵬展翅,竟直直的衝著燈草而來。
燈草也不含糊,彈弓早扣在手心裏,連著發了幾拔,卻是一塊石子也沒挨上渡川的邊,蕭言錦將她一扯,“到馬邊去。”提著長離劍就迎上去。
冷鋒抽出流光一抖,軟劍像繩索一樣纏上紫電,不過瞬間,三人已經過了好幾招。
燈草站在馬旁邊,目不轉睛的盯著渡川的身影,剛開始,她隻看到一團光影,分不清誰是誰,可盯久了,三個人的身影似乎慢了下來,她能看清誰是誰。
渡川的功夫不見得在蕭言錦和冷鋒之上,但那把紫電威力太猛,隻見他抬手一挑,劃開一條無形的溝壑,冷鋒的流光被震得抖動不休,連蕭言錦的長離都**開來,就在這一刹那,渡川上挑的劍突然斜斜一刺,正對著蕭言錦的後腰,燈草的心猛的一提,往前衝了兩步,厲聲喊道,“王爺小心!”
她原本是沙啞的嗓音,這一喊,卻是尖利無比,渡川隻覺眼前一花,無數葉子飄落下來,遮住了視線,蕭言錦腳步一移,避開那一劍。
燈草捂著胸口,暗道,好險!
幾個黑衣人悄無聲息從坡下摸上來,一步一步接近燈草,燈草餘光看到了地上的影子,猛然一個滾地,看都沒看,手上的彈弓對著他們射去,“卟卟”幾聲,有人被射中,抽著冷氣噝了一聲,提刀砍來的速度自然也慢了一分。
蕭言錦看到了,正要轉身撲過去,渡川卻突然撤劍,衝著燈草去了,揮劍劈開兩個黑衣人,手一抖,劍指向燈草,蕭言錦旋身半空架住,隻聽“叮”的一聲,火花四濺,蕭言錦的長離竟被磕了個小口子,饒是蕭言錦臂力過人,也被震了一下。渡川這一下用了十成的功力,看樣子是想將燈草一劍斃命。
蕭言錦不由得大怒,暴喝一聲,身子一扭,劍斜刺過去,另一隻手化掌為刀,狠狠砍向渡川後脖,渡川低頭閃過,一揮劍,誤殺了一個黑衣人,血像珠子一樣被甩出去,劃出一道鮮血的弧。
冷鋒幹掉最後一個黑衣人,從後麵一劍刺過去,渡川猛的回身,劍劃破了他的衣袖,在他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蕭言錦就地翻滾,長離劃過渡川的小腿,血漫了出來,浸染了腳下的青草。
渡川低低一喝,一招回龍在天,半空中劃了個圓,護住自己周身,不再戀戰,躍上樹枝,閃進了林中。
燈草急忙衝向蕭言錦,“王爺,您怎麽樣?”
蕭言錦喘著氣,握著她的手緊了緊,“我沒事。”方才也算是一場惡鬥,若不是渡川揮劍劈開兩個黑衣人,後果不堪設想,他和冷鋒可以應付渡川,那些黑衣人卻不是燈草能應付的。
冷鋒檢查了地上的屍體,說,“是死士,嘴裏和指甲裏都藏了毒。說起來,渡川幫了忙,四個裏頭有三個是他殺的。”
蕭言錦道,“看來他對梁王並不十分忠誠,連同夥都殺。”
冷鋒,“他要殺的人,絕不會讓人死在別人劍下。”
燈草沒聽他們說話,小心翼翼捧著長離劍,看著那個小磕口,很是心疼,“這能補麽?”
冷鋒說,“不用擔心,等把紫電搶回來,王爺還缺好劍麽。”
燈草還是不高興,揪著眉頭,輕輕往劍上嗬氣,好像這樣就能讓那個小缺口長起來。
蕭言錦把長離插回劍鞘,“劍受損不要緊,你沒事就好。”
燈草看著他,眸光清亮筆直,“有朝一日,我定會幫王爺把劍補好。”
蕭言錦笑著摸摸她的頭,“好,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