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端午,天熱起來,不過山裏大樹成蔭,蔽了暑氣,倒也不覺得很熱,遠遠就聽到嘩嘩的流水聲,拐過山坳,那聲音越加震耳欲聾,放眼望去,一道瀑布從山頂瀉下來,仿佛一匹巨大晶瑩的綢緞,飛濺而下,在底下匯成一汪清亮的潭水。

燈草雖見過瀑布,倒也不常見,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瀑布濺起的水霧在陽光折射下形成七彩的虹,像一座小橋橫跨在潭水上,光彩奪目,美不勝收。

她發出一聲感歎,“真好看。”

蕭言錦看著她,她揚著頭,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陽光。

他的目光有些癡迷,在他看來,這世上再好看的風景也美不過他的燈草。

“走吧,”他說,“石頭有些滑,小心些。”

燈草應了聲,踩上大石頭,小心翼翼的走著,無奈那些石頭經年累月的被水氣所浸,長了青苔,燈草腳一滑,跌進了潭裏。

她不會水,對深水有著本能的畏懼,下意識的喊,“王爺救我。”

蕭言錦飛快的跳進水裏,把人撈住,燈草摟著他的脖子,兩條腿死死夾在他腰間,這個動作說起來實在有些曖昧,蕭言錦知道不妥,遲疑著卻不想鬆開,就這麽抱著她在水裏站著。

燈草說,“王爺,我第二次落水,你又救了我。”

蕭言錦知道她指的是去年夏天,她去明湖裏摘蓮蓬,不小心掉進湖裏,他剛好在附近,於是跳進湖裏救了她。

他逗她,“去年救你,你說把命給我。現在再救你,你還有什麽可以給我的?”

燈草說,“下輩子的命也是王爺的。”

“下輩子你可記不得我了。”

“我不喝孟婆湯,會記得王爺的。”

蕭言錦啞然一笑,這話雖有點孩子氣,但他聽著,心裏還是高興的。

“王爺,”燈草見他遲遲不上岸,問,“不上去麽?”

“都濕透了,不如幹脆洗個澡,”他要放手,燈草卻將他摟緊了些,“我不會水。”

“水不深,能踩著地,”他把著她的腰,將人慢慢放下來,初夏衣裳單薄,她的腰盈盈一握,卻並不軟,他忍不住摩挲了兩下,心頭卻是密密的敲起了鼓。

燈草突然把臉貼到他胸膛上,“王爺,您的心跳得好快啊!”

蕭言錦,“……”

“你洗吧,”他紅著臉轉身要走,被燈草拖住,“這水涼快,王爺也洗一洗吧。”她邊說,邊替他解下了腰帶。

蕭言錦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等他回過神來,袍子也被燈草脫下來,露出精壯的上身。

這地方不會有人來,渡川受了傷,不會這麽快卷土重來,冷鋒在附近守著,好像……也不是……不能一起洗……

極短的時間裏,蕭言錦的腦子飛快的轉著,想著各種可能與不可能,等他抬眼,燈草把濕漉漉的袍子甩上了岸,正低頭解胸前的束帶。

蕭言錦腦袋嗡的一響,他知道自己不應該看,卻管不住眼睛,直到那對小兔怯生生的跳出來,他還直愣愣的盯著。

燈草卻是坦然自在,把身子沉進水裏浸了浸,又猛的站了起來,這一起,小兔上下抖動起來,簡直要了蕭言錦的命,隻覺得一腔火從下腹燒上來,要把他的頭靈蓋燒穿,他整個人都沉進了水裏,喘息著差點沒被嗆著。

燈草對他沒有任何男女大防,她把他當王爺,當主子,就是沒當成男人。

燈草把頭發解開洗了洗,一連趕了幾天的路,這會子洗個澡,真是舒坦,一回頭,見蕭言錦還在水裏沒起來,不由得有些擔心,“王爺,您怎麽了?”

蕭言錦在水裏背過身,頭露出水裏,“沒什麽,多泡會。”

燈草走到他身後,“王爺,我替你擦擦背吧。”

蕭言錦剛想說不用,燈草的手已經覆在了他的背上,小小的一雙手,不甚柔軟,指間有薄繭,擦得他心癢難捺。

“燈草,”他反手按住燈草,艱難的開口,“可以了。”靜了一瞬,問,“你洗好了麽?”

“洗好了。”

“我去拿幹衣裳給你換。”蕭言錦從水裏起來,大步跨上岸,從馬背上取了包袱,拿出燈草的衣裳,一轉身,見燈草站在齊腰深的水裏,烏發披散在肩頭,身子白得跟暖玉一樣,小兔怯然,腰身纖細,那雙眼睛卻是坦**明亮,充滿著信任和肯定。

蕭言錦在心裏長籲一口氣,把幹衣裳放在岸邊的大石上,“過來穿衣裳,別著了涼。”

燈草說了聲好,走過來穿衣裳。

蕭言錦背對著她,餘光裏,她的影子投射在地上,正一圈一圈往胸上纏著布條。他走到瀑布底下,閉上眼睛,讓飛濺下來的水衝刷著自己,水從高空墜下,打在身上有些疼,將他內心的欲望 一點一點打消下去……

許久,蕭言錦的內心才平靜下來,他用力搓了把臉,從瀑布裏出來,見燈草坐在一塊大石上曬頭發。她把頭歪到一邊,讓頭發直直垂下,手輕輕搓撚著。

蕭言錦看著看著,臉色卻突然變了,燈草的腳邊有一條蛇。渾身碧綠,尖頭,吐著腥紅的信子。

那是一條竹葉青,有著劇毒的蛇。

“燈草,”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輕緩而平靜,“你別動,腳邊有蛇。”

燈草手上的動作一滯,餘光裏瞟見了那條蛇,她慢慢的直起了身子……

“別動,”蕭言錦提著一顆心,“你不動,它或許不會傷害你。”

那邊望風的冷鋒聽到動靜不對,要過來,遠遠就被蕭言錦抬手製止,任何的聲響都有可能刺激到那條竹葉青。

燈草看著那條竹葉青,蛇也看著她,一人一蛇長久的對視著。

蕭言錦想悄悄繞過去,身形一動,那竹葉青立刻警覺的看向他,蛇身一扭,幾乎要貼著燈草的腳了。

蕭言錦隻好不動了,心裏衡量著自己過去的時間和蛇咬人的速度,到底哪個更快?

他看了燈草一眼,後者並沒有表示出害怕的樣子,漠著一張臉,與蛇對視。

半響,那條竹葉青晃了晃腦袋,竟轉身遊進去了草叢裏。

蕭言錦鬆了口氣,抹了一把額上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