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彎月躲進了雲朵裏,黑暗籠罩大地。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掠上客棧二樓的窗戶,像隻大壁虎趴在上麵,輕輕推開窗跳進去,走到床邊,挑起賬子就刺,長劍刺進一堆細軟裏,他心知不對,手指一彈,點亮桌上的燈,再看**,哪裏有人,隻有一堆被褥。
與此同時,三匹馬箭一般衝出客棧後院,踏出紛亂的蹄聲,朝西奔去。
姬尋立馬飛出窗外,躍上屋頂,踩著瓦片一路急疾,朝著蹄聲追去。
彎月鑽出雲堆,隱約可見三騎模糊的影子,姬尋在屋頂與樹間如履平地,待三騎拐過街口,他手一揮,一絲極淡的幽藍閃過,落在最後的那匹馬嘶叫一聲,歪著倒下去。
蕭言錦一驚,掉轉馬頭衝過來,身子探出,長臂一撈,將燈草撈回自己身前,一扯韁繩,風馳電掣往前衝去,冷鋒緊隨其後,姬尋想再甩鏢,無奈那兩匹馬都是良駒,眨眼的功夫便拉開了距離,他咬牙追了一陣,倒底體力不支,隻好眼睜睜看著蕭言錦他們遠去。
兩個時辰後,蕭言錦停下馬,靜靜聽著風裏的動靜,“他沒追上來。”
燈草歎了口氣,“可惜了那匹棗紅馬。”
“以後遇著好的,再弄一匹給你。”蕭言錦說,“眼下,你和我共騎一匹。”
冷鋒說,“爺,是姬尋。”
“確定麽?”
“確定,一旦被他盯上,很難擺脫,若是讓他追上,爺帶著燈草先走,不用管我。”
“讓他殺了你?”
“看在同門的份上,或許他不會殺我。”
“不殺你,但會讓你生不如死。”
冷鋒,“……”
燈草,“爺帶冷護衛先走,我斷後,我命硬,死不了。”
“胡扯!”蕭言錦這下著實怒了,丟開韁繩,從馬上下來,“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
他一發怒,燈草和冷鋒都不敢說話了,默然低頭。
蕭言錦抬頭望天,辯了辯方向,“已經進入西山地界,山道眾多,地形複雜,姬尋要追上來,不是容易的事,咱們還有時間。走!”
說著翻身上馬,帶了點懲罰似的將燈草腰一勒,勒得她往後一靠,抽了口冷氣。蕭言錦伏下身子,貼在她耳旁,聲音低得隻有他們自己聽見,“下回再說這樣的話,我要罰你。”
燈草,“……”
天明之時,蕭言錦和冷鋒進了山道,這裏已經是西山山脈的外圍,隻是層巒迭嶂,山峰綿連,杏花穀在什麽地方,卻是一點頭緒也沒有。
冷鋒若是眼睛能看見,還能認一認路,現在隻能憑著模糊的記憶與蕭言錦描述杏花穀周邊的景致。然時光冉冉,歲月變遷,山林河穀亦有變化,他們在林子裏轉了兩天,仍是毫無頭緒。
冷鋒想著因為自己,連累蕭言錦和燈草在林子裏吃不好睡不好,心裏很是內疚,再加上眼睛看不見,一時激憤,一掌打在邊上的樹杆上,隻聽卡嚓一聲,碗口大的樹靜了一瞬,轟然倒下。
燈草目瞪口呆,暗暗咂舌,冷護衛一掌拍斷一棵大樹,簡直就是神力!
蕭言錦卻看著樹倒下的方向,眉頭微攏,在樹冠處站在一個人,戴著半邊麵具,嘴角彎起一絲弧度,正好整以暇的看著他們。
燈草也看到了姬尋,頓時緊張起來,下意識的往蕭言錦身邊移了兩步。
冷鋒雖看不見,也察覺到這安靜太詭異,焦急的問,“是姬尋來了麽?”
姬尋哈哈一笑,“小師弟還挺掛念我。”
冷鋒寒著臉,“誰是你小師弟,你這個欺師滅祖的畜生!”
姬尋,“嘖嘖嘖,小師弟如今脾氣越來越大了,是因為眼瞎了麽?”又對蕭言錦說,“肅王爺,留下冷鋒,你可以帶著小隨從離開。”
冷鋒微微扭了下頭,“爺,你帶燈草先走,我……”
燈草打斷他,“不行,爺帶冷護衛先走,我來……”話沒說完,被蕭言錦果斷捂住了嘴。
姬尋打量著燈草,忍不住好笑,“素我眼拙,沒看出來,這位小兄弟竟是個中高手。”
燈草懶得跟他廢話,手一揚,一枚鏢飛射出去。姬尋一動不動,待破空聲呼嘯而來,方抬起手,兩根手指夾住了鏢。
燈草瞪大了眼睛,“……”
姬尋微微一笑,手腕一扭甩出去,蕭言錦瞳孔一縮,摟著燈草一個轉身避開,低聲說道,“帶冷鋒上馬,去昨天歇息的山洞。”
燈草見識了姬尋的身手,知道自己絕不是他的對手,但留下蕭言錦,她一百個不放心,猶豫著沒動。
“別擔心,我有紫電,他奈何不了我。”蕭言錦催促,“快走,我會盡快與你們匯合,”
燈草隻好扯了扯冷鋒的袖子,“聽爺的,走。”
冷鋒和她一樣不放心,但隻有他們離開,蕭言錦才能放手一博,於是和燈草準備上馬,誰料姬尋的鏢卻比他們更快,帶著肅殺的氣勢而來,他要殺馬。
燈草大驚,用力往馬屁股上一拍,喊道,“大白二聰快跑!”
大白二聰是她給蕭言錦和冷鋒坐騎起的名字,那是兩匹通人性的良駒,察覺到危險,立刻撒腿就跑,身影在叢林間一閃,很快就不見了。
蕭言錦抽出紫電,紫光盈盈中大喝一聲,“跑!”
燈草扯著冷鋒,朝著馬兒馳去的方向,奮力奔跑,待跑過一條鋪滿落葉的土坑,她突然停下來,對冷鋒說,“先躲一躲。”說完跳下土坑,大捧大捧將落葉挖出來,讓冷鋒躲在裏麵,再把落葉填進去,自己也躲進去,扯了些雜草蓋住。
真要留下蕭言錦對付那樣的頂尖高手,說什麽她都不放心,不遠不近的呆著,瞅準機會,說不定還能幫上忙。
遠處,蕭言錦和姬尋打得難舍難分,紫光和黑影膠著,忽上忽下,葉片紛飛。姬尋使的九鈞是重劍,每一劍都帶著千鈞之力,他們周圍,小孩臂粗的樹被齊齊斬斷,露出一塊空曠的平地,陽光射下來,紫電越盛,但那團黑影也不示弱,以千鈞之力橫掃萬物,看得燈草心驚膽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