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驚呆了,齊刷刷看著溫容。

溫公子捂著臉,似乎也不敢相信,“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喜新厭舊的負心漢。”珍珠不管不顧,把滿心的委屈都喊了出來。

雖然嫁進來的時候,她就知道自己隻能做個貴妾,將來溫容還會娶正妻進門。在普遍三妻四妾的士族公孫裏,一妻一妾的溫公子,也算是一股清流了。她認了,一心一意做起了溫容的貴妾。

可溫容有了她,不改風,流行事,依舊喜歡流連溫柔鄉,她也認了,不管溫容在外頭怎麽胡鬧,畢竟娶進家門的隻有她一個。隻要自己是溫容心裏最重要那個就行了。便是以後娶個名門淑女,想必也是相敬如賓,哪比得上她與溫容情投意合。

蕭芙玉逼溫容休她,溫容不從。程湘雪讓她擇府另住,溫容也不從。她感動又欣慰,覺得自己沒有嫁錯人,可如今,溫容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不是她了,因為不是,所以她做與不做都是錯。

她想哭,哭自己的委屈,又想放聲大笑,笑溫容的荒唐。

“你這個妒婦!”溫公子倒底還是要麵子的,還了她一巴掌。

珍珠自然也不示弱,她是教坊長大的,打架沒怕過誰,再說跟溫容打架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兩人頓時扭打成一團,下人們趕緊過來拉架,溫容黑著臉,粗聲粗氣道,“誰也別過來,今日我與她,隻能活一個!”

珍珠亦聲嘶力竭,“別拉,不是我死,就是他死。”

燈草默默的退到一邊,怎麽看,這兩人都像小孩打架過家家,而且勢均力敵,誰也沒吃虧,誰也沒占便宜。

下人們拉架也是虛張聲勢,被兩位主子一喝,立刻退下來,任他們去打,阿芝爬起來,退到燈草身邊,小聲說,“別擔心,如夫人吃不了虧。”

珍珠何止是吃不了虧,她愈戰愈勇,絲毫不落下風。溫容反倒有些招架不住,喊道,“別抓臉,抓臉咱倆就真完了!”

珍珠發恨道,“完就完。”五爪尖尖,毫不留情往溫容臉上撓,頓時撓出幾道血印子。

溫容一聲慘叫,用力將珍珠一推,捂住了臉,“你這個潑婦,我要休了你!”

珍珠咬牙徹齒,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樣子,“隨便你,老娘還不侍侯了!”轉身進了屋,將門摔得震天響。

溫容呆呆站了一會子,轉身也走了。打燈草身邊經過,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燈草也不知如何是好,對阿芝說,“去勸勸如夫人,為了我跟公子爺嘔氣不值當。”

阿芝說,“也不全是為了你,如夫人心裏的委屈,奴婢都知道,都願意夫君隻守著自個,可溫家這樣的府弟,公子爺又是那樣的稟性……”她歎了口氣,問,“姑娘還走麽?”

燈草苦笑,“眼下這情況,還怎麽走?等他倆氣消了再說吧。你趕緊勸勸如夫人。”

阿芝回到屋裏就跪下了,“如夫人,都是我的錯,奴婢甘願受罰。”

珍珠對著妝鏡整理被扯散的頭發,淡淡道,“起來吧。有沒有這出,都得到這一步,在公子爺眼裏,我就是個妒婦,就算他和燈草成了親,他也會一天到晚猜忌我會不會欺負燈草?”

她把阿芝扯起來,“收拾收拾,咱們現在就走。”

阿芝愣住了,“去哪?”

“上回不是給咱們置辦了宅子麽,還空在那兒,我出去單過,讓公子爺眼不見心不煩。”

“可,沒人讓如夫人出去單過,公子爺的脾氣,您還不知道麽,氣頭上,什麽話都說得出口。”

珍珠歎了口氣,“是我自己要出去單過,不在這裏礙他的眼。”

“要不然……跟公子爺說一聲,”阿芝說,“如果公子爺不讓如夫人出去單過,說明公子爺心裏還是有如夫人的。”

珍珠戚戚一笑,“不必了,我跟著他委屈求全這麽多年,也該硬氣一回了。收拾些細軟就成,那邊什麽都不缺,都是現成的,去了就能住人。”

“可若是公子爺和燈草成了親,如夫人想再回來就……”

“不回來就不回來,沒有他,我照樣活得好好的。”

她執意要走,阿芝也沒辦法,心裏隻是懊悔,本想讓燈草走,結果現在走的卻是珍珠,當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疼都沒法說。

珍珠連夜帶著阿芝走了,溫容聽到消息,長久沉默著,一言不發。

小六說,“公子爺,趕緊把人追回來吧,您好生哄一哄,如夫人的氣就消了。”

溫容長歎一聲,“隨她去吧。”手撐著額,低頭垂眸,不再說話了。

燈草是第二天才聽到消息的,忙去找溫容,要他把人接回來。

溫容仍是那句話,“隨她去吧。”

燈草說,“因為我,如夫人才走的,真正該走的人是我。”

溫容,“你走了,我們全家就完了。”

燈草默了一下,問,“皇帝,真的會殺你麽?”

“燈草,到現在你還不信我?”溫容捂著胸口,痛心疾首道,“是不是非得把心扒出來給你看,你才相信?說了是假成親,做戲給皇上看,為什麽不信我?我是喜歡你,可你不願意嫁我,我也不會勉強你,燈草,我溫容在你心裏就那麽不值得信任麽?”

他眼眶發紅,滿臉悲憤,燈草本來對假成親的事猶疑不定,見他這樣,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覺得自己錯怪了他,歉意的說道,“我信公子爺。”

溫容扯著她的衣袖,“既然相信我,就留下別走。”

燈草輕輕掙開,“現在不走,做完戲也得走,我不能一直呆在公子爺府裏。”

“為何不能留下?”

“我有家。”

“你是指肅王府?”

燈草點頭,“福伯還等著我回去。”

溫容正要說話,小六氣喘籲籲跑過來,“公子爺,夫人打發人來請,說讓公子爺去一趟。”

“說了什麽事麽?”

小六搖頭,“隻說肅王府的大管家來了。”

剛說到福伯,福伯就來了,溫容看了燈草一眼,“你讓福伯來的?”

燈草搖頭,“我不知道福伯來。”

小六催促道,“公子爺快去吧,別讓夫人久等。”

等溫容急匆匆走了,小六衝燈草眨眨眼,小聲說,“福伯接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