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言錦回到郡府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冷鋒跟在邊上,進門才說,“燈草沒在西廂房,她住到後院去了。”
蕭言錦腳步一頓,扭頭看他,“為何?”
冷鋒對男女之事向來遲頓,隱約好像知道一點什麽,又說不出來,在心裏糾結了半響,悶聲道,“不清楚。”
蕭言錦抬腳就往後院走,冷鋒追上去,“王爺,若夢也住後院,她會看顧燈草姑娘的,若夢說金羽衛給燈草姑娘吃了軟筋散,她精神頭不好,需要多休息。”
蕭言錦放輕了腳步,怪不得燈草看到他,沒有他想像中的高興,原來是精神不濟。
他擺擺手,示意冷鋒不要再跟,徑直去了後院。
站在院子裏,蕭言錦看著一溜排的廂房,有些躊躇,冷鋒說若夢也住後院,萬一進錯了屋子,就有點尷尬了。
風無聲在空中打著旋,鑽進了半開的窗。
蕭言錦盯著那窗看了一會兒,輕輕推開門,待視線適應了黑暗,輕手輕腳走到床邊。不關窗,連賬子都沒放,這是燈草的做派,她總是不拿自己當個姑娘。
細長的一溜兒仰麵躺著,他用目光丈量著,她長高了,卻越發顯得瘦了,有了少女玲瓏的體態。
到這一刻,他仍有些不敢相信**躺的就是燈草,他熱切的,眷念的看著她,從頭發絲到腳趾頭,無一不細細打量。想觸碰,手剛到半空,堪堪要觸到她的臉,卻滯住了,害怕一觸之下,那身影便會化為一蓬輕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無處不在,在他與她之間遊**著,扯扯他的衣襟,揚起他的袍邊,帶著那麽點似有若無的撩拔。
蕭言錦喉結滾動,緩緩俯下身,一點一點湊近她的唇,可突然,燈草一個翻身,他的唇在她臉上輕輕劃過。
蕭言錦直起腰,看著燈草的後腦勺,彎唇啞笑。
終究還是忍耐下來,不願吵醒她,等她睡足了,養好了精神,他們再好好說話。
蕭言錦回到自己屋裏,進門就聞到淡淡的香氣,他抬頭一看,一個陌生女子朝他行禮,“王爺回來了,奴婢這就去打水給王爺洗漱。”
“等等,”蕭言錦叫住她,“你是誰?為何在本王屋裏?”
“奴婢叫眉兒,劉管家讓奴婢來服侍王爺。”
蕭言錦說,“這裏不用你,到後院去。”
眉兒,“可……”
“還不走?”
眉兒不敢違抗,蹲了個福,轉身退下。
雖不知肅王為何讓她去後院,但上京肅王府來的燈草住後院,她這個近身服侍的自然也能住在後院,比起後罩房,後院離得近,服侍起來也方便些。
其實她從前見過肅王,那時候蕭王還沒離開平西郡,偶爾也與沈煥臣到街上走走看看,城中百姓大都目睹過肅王的真容。
在西北老百姓眼裏,肅王是他們的保護神,人人敬畏,比起敬畏,姑娘們則更加愛慕,畢竟肅王容貌俊朗,身材魁梧,氣度不宇。放眼整個大楚,大概都找不出比肅王更俊美更氣宇軒昂的人物了,可惜那時郡府裏不請丫鬟,不然城裏的少女們定會打破腦袋也要爭一個名額。這回讓她撈著了,真是睡著了也要笑醒。
天剛亮,蕭言錦便被劉進捏著嗓子喊醒了,說沈煥臣在前廳已經等侯多時了。
剛奪回平西郡,一切百廢待興,有太多瑣事要處理,蕭言錦不敢耽擱,讓人把早飯擺到前廳,他與沈煥臣一道吃。
蕭言錦還在洗漱的時候,燈草聞著香摸到了廚房。
廚房裏還是那位腰粗臂圓的廚娘,因著手藝好,她被沒齊子恒攆走,一直留在郡府裏。見一個小丫頭在門邊探頭探腦,便問,“你找什麽?”
燈草說,“有饅頭麽,我餓了。”昨晚沒人叫她吃晚飯,她自己也沒什麽胃口,索性早些睡,結果天沒亮就被餓醒了。
廚娘笑了,指著剛出鍋的一屜饅頭,“在那呢,小心燙。”
燈草道了謝,掀開罩布,小心翼翼拿了一個,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廚娘見燈草吃得香,心裏也高興,說,“那櫃子裏有鹹菜和大蒜,你拿些就饅頭。”
燈草說,“不用,有饅頭就成。”她見簸箕裏有一堆蒜,便站在桌前,一邊啃饅頭,一邊剝大蒜,手與嘴各施其職,誰也沒耽誤誰。
廚娘見狀,問,“你是府中的客人麽?”
燈草搖頭,“我是奴才。”
“聽劉管家說,上京肅王府來了個小丫鬟,就是你呀。“
燈草點點頭。
這時劉管家急匆匆跑過來,一見燈草就喊上了,“主子貴客們都還沒吃呢,你倒吃上了,誰讓你吃的?”
廚娘說,“我讓她吃的,大老遠從上京來,總不能讓人家餓肚子。”
“上京王府來的更應該懂事,也不知道福伯怎麽教的,教出個這麽沒規矩的。”劉管家發了幾句牢騷,問廚娘,“沈都尉愛吃的水晶包蒸得了麽?”
“蒸得了,”廚娘喜滋滋揭開蓋,“您一吩咐,我立馬就做了。沈小姐好久沒吃我做的水晶包了,定是想得緊了。”
“誰說不是呢,”劉管家頗有些感慨,“真好,王爺回來了,沈將軍和沈都尉也回來了,我瞧著他們坐在一起,心裏就高興,你還不知道吧,王爺這回遭此大劫,想法有所改變,昨日還讓我挑個機靈漂亮的丫鬟放到屋裏服侍,照這般看,沈都尉和王爺的親事,也能提上日程了。”
他越想越欣慰,“論容貌,家世,品性,沈都尉最合適不過,更重要的是,她還能領兵打仗,王爺打到哪,她就跟到哪,現在是得力幹將,將來也能是位母儀天下的皇後。”
廚娘邊裝食盒邊搭腔,“聽說沈都尉很小就入了營?”
“沈都尉喜歡舞槍弄棒,放著上京城舒適的日子不過,硬要跟著沈將軍入營,那時候,咱們王爺年紀也不大,算得上是青梅竹馬,王爺與沈將軍是生死之交,成了親便是親上加親。”
廚娘笑著點頭,“王爺若與沈都尉成親,算得上皆大歡喜,就怕王爺對沈都尉……”
“王爺是心熱麵冷之人,你們看沒看出來,我不知道,反正王爺對沈都尉的心思,我是看出來了。”劉管家把裝好的食盒往燈草一遞,“快送到前廳去,沈都尉等著吃呢。”
燈草麵癱著臉,靜了一瞬才接過食盒走了。
劉管家看著她的背影,“福伯是不是老糊塗了,這樣不識眼色的丫頭也敢放在王爺跟前?”
廚娘說,“我看她挺好的,話不多,還勤快,主動幫我剝蒜頭呢。”
劉管家理所當然道,“她是奴才,難道還得三請四請才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