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草到了前廳,見蕭言錦坐在上首,左邊沈煥臣,右邊沈瀾心。雖然臉上沒有笑意,但與昨日的冷峻肅殺相比,完全稱得上麵容和藹。

燈草剛進院子,蕭言錦就看見了她,他知道燈草閑不住,可一大早往這裏送吃食,是想借機瞧一瞧他麽?這樣一想,他眉眼溫柔起來,目光幾乎是粘在她臉上。

可燈草眉眼不抬,輕巧的跨過門檻,大步走過來,把食盒放在桌上,一聲不吭往外拿東西。

對於燈草,沈家兄妹都很好奇。

沈煥臣在大牢中聽溫容含糊的提過她,原想著蕭言錦喜歡的人,怎麽也該是人中龍鳳,結果見了麵,卻遠不是自己想像的樣子。模樣還算清秀,神情卻木訥,是個姑娘,卻絲毫沒有姑娘家的嫵媚。就算沈瀾心穿上冑甲,拿起刀劍,也比她顯得有女人味。

沈瀾心好奇更甚,昨日蕭言錦舍身救燈草,那表露無遺的深切情緒,著實讓她震驚,因為從來沒有哪個女人可以左右蕭言錦的心情,隻是人救回來後,端著一張麵癱臉,呆頭呆腦的,怎麽瞧也沒瞧出點好來。

蕭言錦看了燈草半響,燈草卻連眼皮都不抬,他隻好開口,“還沒吃吧,坐下一塊吃。”

燈草,“我吃過了。”

她把食盒蓋起來,轉身就走。

蕭言錦,“……”

“燈草。”

燈草走到門口略頓了下,依舊往外走。

蕭言錦又叫了聲,“燈草。”

這回燈草開始充耳不聞,步子邁得更大了。

沈煥臣,“……”

沈瀾心,“……”

沒想到肅王與燈草的相處竟是這般……讓人深感意外……

蕭言錦倒不生氣,隻是笑得有些無奈,“她就是這個脾氣。”

燈草到廚房還食盒,見廚娘忙忙碌碌,也沒個人打下手,便問,“廚房沒有幹粗使活的麽?”

廚娘笑著說,“先前有,昨日都放出去了,劉管家說今時不同往日,用人要十分小心,得仔細挑選,過幾日才能來人吧。”

燈草沒說話,坐下來摘青菜,廚娘說,“我姓馮,你叫我馮嫂子吧。”

燈草,“馮嫂子好,我叫燈草。”

雖然劉管家不喜歡燈草,馮嫂子卻對燈草印象不錯,笑道,“我知道你叫燈草,原先在上京王府,當的什麽差呀?”

“在王爺跟前跑腿聽差。”

“那不是小廝的活麽,怎麽讓你幹?”

“我以前是小子,後來改做姑娘了。”

馮嫂子一愣,這是怎麽說的,哪有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這丫頭莫不是腦子不靈光?可真要不靈光,怎麽能在王爺跟前聽差,王爺可不喜歡蠢笨的人。

“你是王爺跟前的人,快別幹這些粗活了,一會我來弄。”

“不打緊,再粗的活我也幹過。”燈草說,“進王府前,我在好些人家幹過活。”

馮嫂子看她一眼,“瞧你年紀不大,居然在好些人家幹過活了?”

“我打小在外頭流浪,餓得不行的時候就把自己賣給府裏做奴才,也被人賣過。”

馮嫂子很是詫異,突然有點心酸,“你也是命苦。不過跟了王爺,也算苦盡甘來。”

燈草點了點頭,“遇到王爺,是我的福分。”

馮嫂子憐憫的看著她,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打開牆邊的櫃子,端出一碗肉,用筷子拔了些在小碗裏,又拿了隻饅頭,“方才沒吃飽吧,這肉炸過,香得很,坐那頭吃去。”

確實沒吃飽就被劉管家指派幹活去了,燈草沒客氣,接過道了謝,坐在桌子一角,就著炸肉吃饅頭,覺得這是自己這段時間以來,吃得最好的一頓飯了。

一隻饅頭,小半碗肉,被燈草吃得幹幹淨淨,碗底像是洗過的,一點油星子都不見。

做廚娘的,最喜歡就是有人愛吃自己做的飯菜,見燈草吃得香,馮嫂子也高興,說,“想吃就過來,有嫂子在,餓不著你。”

燈草把碗筷洗了,劈了些柴火,摘了青菜,剝了豆莢,見沒什麽活要幹,便悄悄走了。

馮嫂子洗了一碗棗剛想叫她吃,一回頭,隻見摘好的青菜和豆莢,人卻不見了,她笑著搖搖頭,喃喃道,“劉管家說她不懂事,我看沒人比她更懂事了。”

燈草回到後院,若夢不在,應該去醫治傷兵了。她又走到前院,溫公子大概還沒起來,東廂房裏靜悄悄的,她又看主屋,廊上沒有冷鋒的身影,說明蕭言錦也不在。

她走進去,剛摘下牆上的長離,聽到身後有人說話,“哎,你別動那個。”

燈草回頭,是眉兒,她聲音清脆,語氣卻有點責備,“劉管家說,往後這屋裏的東西都由我照看。王爺的東輕易動不得,萬一弄壞了怎麽辦?”

燈草說,“我練會劍,弄不壞。”

眉兒還是笑模樣,“我知道你是上京王府的人,但是在這裏,王爺的一應事物歸我照管,妹妹還是別讓我為難,省得劉管家說我偷懶不盡責。”

說完,從她手裏抽走了長離劍,又拿了塊帕子,小心翼翼的擦拭著,“昨天夜裏,王爺說讓我也住後院,往後咱們姐妹要多照應些才是,你在王爺身邊的時間長一些,有些規矩,可得教教我……呀,這劍上怎麽……”

眉兒抬眼看燈草,神情狐疑,“崩了口子?”

燈草麵癱著臉,“原本就有。”

“是麽?”眉兒蹙眉想了想,“劉管家說這劍是王爺的隨身之物,需得好生照管,我昨日仔細瞧過,好像沒見到崩了口子……”

正說著,劉進走了進來,眉兒忙捧著劍,大驚小怪的叫起來,“管家,您瞧瞧這劍,昨日還沒這些口子,怎麽今日就……”

劉進拿過劍仔細瞧了瞧,也是一臉震驚,“這是誰弄的?”

眉兒沒說話,目光瞟著燈草。

劉進便神情一凜,瞪著燈草,“你弄的?”

燈草說,“渡川弄的。”

劉進莫名其妙,“渡川是誰?”

“一個殺手。”

劉進,“……”

“什麽亂七八糟的,”劉進看著這張麵癱臉,簡直頭疼,“昨日隻有你拿過這劍,是不是你弄的?”

“不是我。”

“還不承認,”劉進道,“弄壞了王爺的隨身之物,你就等著挨板子吧。”

門外親衛喊了一聲,“劉管家,王爺回府了。”

劉進連聲應著,拿手指著燈草,“你別走,看王爺怎麽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