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是個晴天,紅日躍出雲層,萬道金光灑向大地。

陳招對插著袖子,在走廊上來回趟著。

溫容裹著狐皮大氅,蹓蹓達達的過來,“還沒起?”

陳招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遂搖了搖頭。

溫容偏不噤聲,嗬了一聲,“芙蓉賬中暖,君王不早朝。還沒當上皇帝呢,這就享受上了。”

陳招趁他不注意,偷偷翻了個白眼兒,“我家王妃和主帥睡得正香呢,溫公子上別處溜達去吧。”

溫容看著日頭眯了眯眼睛,嗬出一口白氣,攏著大氅慢吞吞走了。

屋裏,燈草想起,被蕭言錦壓著,“再躺會兒。”

燈草說,“時辰不早了,會讓人笑話的。”

蕭言錦在被子底下扣著她的手,十指相交,“誰笑話你就揍他,橫豎找打的也就那一個。”

燈草笑道,“變強大的感覺真好,再也不會被人欺負了。”

“嗯,”蕭言錦吻著她嘴角,“不是因為你的身份,是因為你真的很厲害。”

燈草被他弄得癢癢的,掙紮著往被子裏縮,蕭言錦用腿勾住,似笑非笑看著他,燈草太熟悉他這樣的眼神了,昨晚上,他就這一直這樣對她笑,然後她就靈魂出了竅……

她推他,“爺,問你個正經事。”

“說。”

“爺一下給我升了幾級,是不是不合規矩?”

“立一個功,升一級,你數數,自己立了幾個功?”

燈草說,“殺守城將軍是功,其他的都是小事。”

“誰說是小事?”蕭言錦道,“救了崔將軍難道不是大功一件?阻止西北軍欺淩俘虜也值得嘉獎,聽說你在隨州城出大名了,百姓們都知道你,連茶館的說書先生都拿你的功績說故事。”他笑著在她腰上揪了一把,“你給夫君掙臉麵了。”

燈草臉色血紅,笑得羞澀。

蕭言錦正了臉色,“上戰場殺敵,怕不怕?”

“不怕。”燈草說,“隻要想到是為爺平天下,我就不怕。”

“好媳婦兒。”蕭言錦親了她一口,把玩她的手指頭,“今日再呆一天,明日跟我走。”

“去哪?”

“潭州。”蕭言錦問,“還記得那個地方麽?咱們一起去過的。”

“記得,”燈草說,“咱們住的客棧是棟小木樓,門邊種著美人蕉,我還摘來喝花/心裏的露水,爺帶我在街上逛,我被捕快抓了,爺替我審案子平冤,到了夜裏,渡川來殺我,被冷護衛認了出來,那時候紫電還在他手裏……”

蕭言錦有些意外,撐著胳膊看她,“記得這麽清楚?”

“嗯,每件事都記得,爺說的話也記得。”

“爺說什麽了?”

“當時在公堂上,爺說:別怕,有我在。夜裏在廂房,爺臨走的時候說:隻呆一個晚上,明早我就來接你。我都記得真真的。”

蕭言錦胸口一陣熱浪翻騰,把她抱進懷裏揉搓了兩下,真是個傻丫頭,光記著他的好了。

倆人靜靜偎依了片刻,蕭言錦說,“故地重遊,就咱們倆個,好不好?”

燈草從他懷裏抬起頭來,“就咱們倆個?誰也不帶?”

“嗯,誰也不帶,就咱們倆個。”蕭言錦說,“像從前一樣。”

燈草眼睛一亮,嘴唇彎了起來。和蕭言錦在外頭的那段經曆是她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雖然有各種意想不到的事發生,受過窮,挨過苦,被追殺,她的心卻一直很堅定,從未懼怕過。對她來說,隻要跟著蕭言錦,再多的苦也是甜的。

蕭言錦的手悄悄摸到她肚子上,燈草突然蹙眉,“爺,為何這麽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遊走的手停了,蕭言錦不知怎麽解釋,到現在,燈草也沒來月事,讓若夢檢查過,什麽問題也沒有,就是找不到結症在哪?

不來月事,怎麽受孕?

他在她肚皮上拍了拍,“這種事,得老天爺說了算,不著急。”

燈草,“若爺沒有子嗣,如何延續香火?”

蕭言錦安慰她,“現在有了也麻煩,你就不能隨我一道行軍打仗了,咱倆得分開,你願意麽?”

燈草遲疑著搖搖頭,蕭言錦道,“我也不願意,等將來平定了天下,日子過得安生了,自然就有了。”

“真的麽?”

“自然是真的。”蕭言錦吻她的額頭,“爺什麽時候騙過你。”

連若夢也查不出原因,想來隻能是元魂的關係了。

燈草對蕭言錦的話總是信得十足,他說什麽,便是什麽,也就不把這事掛在心上,高興的在他懷裏打了個滾。

這一年,她覺得很圓滿,如願以償跟著蕭言錦出征打仗,立了功,升了都尉,想要的都得到了,最高興的是,大年三十蕭言錦趕過來與她一道過年,他們躺在一起,做著親密無間的事,無論他要怎樣,她都歡喜。

——

相比之下,皇帝蕭言鎮的年,過得就有些愁雲慘霧。他壓根沒心思過什麽年,尤其聽說蕭言錦占了潭州後,更是惶恐,終日與尹秀生和楊國師在一起商議,要如何反敗為勝。祭祀和宴請都免了,宮裏顯得冷冷清清的。

尹秀生比皇帝還惶恐,他見識過肅王的威武,萬一攻到上京,他也隻有死路一條。他眼珠子轉了兩圈,想出個法子來。

“陛下,從種種跡象來看,燈草就是肅王的軟肋,唯今之計,還得從燈草身上做文章。”

“快說。”蕭言鎮急紅了眼,期盼的看著他。

“燈草的秘密藏不住了,陛下,”尹秀生道,“隻要公開這個秘密,肅王和燈草便不會安生,到時候,陛下坐收漁翁之利,豈不是好?”

楊國師附合,“是啊陛下,起死回生藥,乃世間珍寶,天下之大,藏著多少能人異士,絕世高手,他們豈會放過這樣的稀世珍寶?”

“陛下,打仗無人能勝肅王,但論本事,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有人替咱們殺了肅王,戰無不勝的西北軍沒了肅王,便是一群烏合之眾,成不了氣侯。”

楊國師道,“元魂的事情傳出去,沒準還能引來婫人,若是那樣,陛下還可以再找一個婫人煉元魂,豈不是好?”

蕭言鎮細細思慮,越想越覺得可行,“好,那就公開燈草的秘密,讓越多人知道越好,朕得不到的,蕭言錦也別想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