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也有個弟弟的。”白糯忽然說,她聲音很小,怕吵醒了曲北。

黑長的睫毛微微扇動著,如同一片羽毛緩緩拂過,帶著溫柔和暖意,藍止看著看著便不免入了神。

“後來呢?”藍止問。

“五歲之前,弟弟總喜歡纏著我,要我給他買玩具,不買的話就會衝我撒嬌,曲北有時候和他還挺像的,五歲那年,他出了一場車禍,之後就全身癱瘓了。”

白糯的語氣很平靜,但聲音裏帶著眷戀。

“五歲之後,他就一直躺在那,我有時候守在他旁邊忽然醒過來,看見他就覺得或許他隻是睡著了。”

白糯很喜歡她的弟弟,她的弟弟很懂事,不像其他的孩子一樣頑皮。

小時候父母經常不在家,白糯給弟弟做飯,弟弟便在一旁守著她,端著一個小板凳坐在旁邊,大眼睛圓溜溜的,活像一個討食的小動物。

不管白糯做的飯菜味道如何,弟弟總是很捧場,哪怕飯菜有時候辣的他眼淚鼻涕一塊流的,他也會說好吃。

她有時候覺得上天真的很不公平,為什麽車禍會降臨到弟弟身上,難道是因為他太懂事了?

因為懂事,所以沒有糖吃嗎?

曲北在睡夢裏忽然咕噥一聲,聲音小心的,輕撫在白糯的心口。

白糯悲傷的情緒漸漸緩和下來,她輕輕拍著曲北的背脊。

“你說你的大部分記憶都忘記了,卻還記得你弟弟。”藍止忽然說道:“你弟弟要是知道一定會很開心。”

“嗯。”白糯點頭:“他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小孩。”

***

暗紅色的光芒從桌角的另一邊慢慢褪去,殘陽如血,帶著一股子暴戾和瘋狂。

江肖元對著站在程之榆麵前,他覺得麵前的男人比窗外的夕陽還要嗜血。

程之榆骨節分明的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在實木桌上。

敲擊的頻率幾乎一致,可那一下一下的清脆而有力,站在一旁的人早就嚇破了膽,哆哆嗦嗦的,腿抖個不停。

程之榆的眼神瞥向他,那人當場就跪了下來。

程之榆抬眼問道:“我有那麽可怕嗎?”

“沒,沒有。”那人回答道,就連聲音都在發抖。

程之榆頗有些厭惡的看著他,說道:“你出去吧。”

那人聽到這句話,如蒙大赦,他趕忙開了門,從房間裏出去。

程之榆也不知道自己心裏的這麽厭煩從何而來,他回想起白糯那個膽小鬼也是這般。

但白糯不一樣。

即便是膽小和怯懦的樣子,他也覺得有趣,而且格外好看。

想到這裏,程之榆敲擊的聲音忽然停下,他抬眼看著站在麵前的江肖元。

“人找到了嗎?”程之榆問。

“您說要自己去找。”

“可我自己找不到。”程之榆理所應當的說。

“……”

江肖元無話可說,他站在原地,程之榆不說話,他便也不說話。

“她不在基地。”程之榆又說。

“我不清楚。”

“那你去給我打聽打聽,她究竟去了哪?”

江肖元點頭轉身,也跟著走出去,這位士兵總隊長有時候就像一個機器,又或者說他故意裝作機器的模樣。

程之榆輕嗤一聲,他靠近膽小鬼的模樣,可不似這般僵硬。

不過半個鍾頭,門被敲響,程之榆說道:“進來。”

江肖元打開門,又走了進來,程之榆勾起一抹笑意,問:“她人去哪兒了?”

“據基地門口的士兵所說,白糯姑娘跟著一個外出采集物資的隊伍出去了。”

程之榆身體往後將全部的重量壓在靠背上,他食指交叉在一起,雙腿舒展著:“什麽時候回來?”

“不清楚。”

“不清楚?”程之榆忽然笑了起來:“你知道昨天晚上,我和那群老家夥們怎麽說的?”

“不知道,我也無權知曉。”江肖元說。

程之榆有時候很討厭江肖元這副模樣,這個世界原本就毫無樂趣,連人也變得毫無樂趣。

“喪屍圍城昨日才發生,周圍的屍體還沒有清理幹淨,你說……他們下一次什麽時候來?”程之榆緩緩說道。

江肖元的臉色忽然變了,他緊緊的看著程之榆,對方仿佛是一個局外人,是23號基地的局外人,又像是整個地球的局外人。

“你是說那群喪屍還要來?”江肖元不可置信地問道。

程之榆說道:“當年,人類用子彈攻擊喪屍,部分喪屍死亡,大部分的喪屍卻將子彈吸收進體內,將它們轉化為堅硬的外殼。”

江肖元當然知道,也正是因為那場變故,人類對抗喪屍便不再使用火器,隻能使用最簡單的斬殺。

喪屍的變異已經出乎人類的意料,他們不但能融合子彈,還能融合更多的生化武器。

23號基地遇到的便是第一代進階喪屍,他們的皮膚如同銅牆鐵柱,比一般的喪屍更加難以對付。

“這和我的問題有什麽聯係?”江肖元。

“當然有,相同成分的喪屍會相互吸引,哪怕是城外殘留的血液,也會吸引更多的相似的喪屍,23號基地的滅亡已成定局。”

程之榆繼續說道:“如果你把我的白糯找回來,我也許會幫23號基地度過這場劫難。”

江肖元的額間已經冒出了一層冷汗:“你對人類的生命就這麽兒戲?”

江肖元活了二十多年,他自以為沒有比自己更加麻木而冷血的了,直到見到了麵前的程之榆。

他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才說出這樣的話?五千多條人命,比不過一個白糯?!

程之榆深藍色的眼眸如同深淵,江肖元覺得那比喪屍還要恐怖。

氣氛不知沉默了多久,江肖元咬了咬牙。

“我現在就派人去找。”江肖元說著,腳步已經邁了出去。

“盡快。”程之榆說:“我是等得了,可那群喪屍不知道能等多久?”

江肖元惡狠狠的看了他一眼。

程之榆笑著,能讓一個冰塊臉動怒,他真是好大的本事。

江肖元走後,程之榆拿出通訊器,對著另一邊說道:“將我的東西拿過來。”

“什麽……你是說那個嗎?”

“嗯。”程之榆淡淡的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