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門被打開,一群人都跟著出來,所有人都知道,房間裏的兩個人接下來是一場永久的分別。
蕭黎跪在男孩麵前,握著男孩的手緩緩摩挲著。
“我來晚了,對不起。”蕭黎的聲音幾不可聞。
男孩掙紮著,四肢的鐵鏈開始晃動,過了許久,猩紅的雙目才緩緩恢複平靜。
“沒關係……蕭哥,不是你的錯……”男孩咬了咬舌尖,直到鐵鏽味蔓延到整個口腔。
“你忘了我吧,好不好?”
蕭黎將頭埋在對方的掌心裏,淚水從指縫中溢了出來,沾濕了病床。
他搖頭,整個身體都在顫抖:“不會的,一定有辦法的。”
“沒有了……”男孩目光空洞:“沒有辦法了。”
他的基因已經發生了改變,這是無法挽回的事實,任何藥物對他來說都無濟於事。
蕭黎忽然抬頭,他一雙手抓著對方的肩膀:“程之榆,程之榆或許有辦法!我去找他!”
蕭黎說著就要離開,男孩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蕭哥,你再陪陪我吧……”
他張著嘴,唇瓣已經染上了鮮血的痕跡,聲音嗚咽:“你再陪陪我吧,好不好?我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蕭黎看著他,那是一張太絕望的臉了,以至於絕望到了麻木,曾經璀璨的雙目已經失去了光澤,皮膚慘白。
可蕭黎自己又何嚐不是呢?
半晌,蕭黎應了一句:“好……”
男孩這才扯起一個笑容,他微微抬頭,用唇瓣碰了碰對方的。
“蕭哥,火化太疼了,我不想被燒死。”男孩每說一句,就像是有一根刺紮進了蕭黎的心裏。
“腐蝕劑挺好的,留不下任何的痕跡,這樣,你就能很快忘了我……”男孩接著說,蕭黎卻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不會被火化,也不會被腐蝕。”蕭黎說。
……
白糯一直工作到深夜,也沒看見蕭醫生從那個房間裏出來。
直到第三天下午,所有人都忍不住了,再這麽待下去,裏麵的蕭黎肯定會餓死。
“怎麽辦?我們進去嗎?”一個小護士問道。
“可是我不太敢。”趙醫生猛的搖頭。
“再這麽下去,蕭醫生的身體撐不住的。”另一個小護士擔心的說道。
星星跳出來:“我去吧,我去把門打開!”
她勇敢的像一個赴死的人,按著門把手,深呼吸了一口氣。
“哢噠。”一聲,門開了。
“蕭醫生?”星星小心翼翼的問道。
裏麵沒有動靜,所有人都慌了神。直到房間門被徹底打開。
眾人看見病**躺著兩個人,兩個皮膚蒼白的人,男孩和蕭黎都已經徹底的沒了呼吸,但他們的手緊緊握著,十指糾纏。
“蕭醫生……”星星簡直不敢相信。
空氣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病床邊還殘存著已經空了的試劑。
白糯也是之後才知道,那是蕭黎生前最後的一個發明,也是蕭黎最偉大的發明。
它能夠讓還沒有完全變異的喪屍安然的死去這樣的試劑最終還是用在了他愛人和他自己的身上。
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確定了蕭醫生的死訊之後,有人去請柳遠山過來,因為蕭黎的身份和地位,這件事應該報告給上級。
白糯放下手裏的東西,她不太願意見到那位柳長官,便和星星說道:“我今天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你沒事吧?哪裏不舒服?”星星有些擔憂的問道。
白糯:“沒什麽,休息一會兒就好了。”
星星:“好吧,那你快去吧,這裏有我呢。”
白糯火速離開了這個地方。她乘坐簡易的電梯,想去高塔上看看李遠方,電梯卻在中途停下。
她的心髒砰砰直跳,電梯門打開看見是程之榆,鬆了一口氣。
緊接而來的是另一種情緒帶動的跳動。
電梯門外,程之榆穿著一身幹練的出勤裝,深藍色的,襯著他的眼睛更加奪目。
程之榆的表情看起來也很意外,他挑了挑眉,長腿一邁就進了電梯,和白糯麵對麵站著。
“要去哪兒?”程之榆問。
程之榆沒看電梯上的按鈕,也沒按上麵的數字。
“頂樓。”白糯說。
“去頂樓……”程之榆思索片刻:“你去頂樓見李遠方?”
直覺告訴白糯,她不應該再說實話了。
白糯:“沒有,我去看看風景。”
程之榆太高了,比白糯幾乎高出一個頭來,他們麵對麵站著,程之榆就像是在居高臨下的俯視她。
白糯偏了偏頭,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
電梯很快到達了頂樓,屋頂的風很大,幾乎是呼嘯而過,耳邊不再是安靜的呼吸。
“白糯,你怎麽來啦!”李遠方的聲音響起,激動的表情在看到麵無表情的程之榆之後消散殆盡。
“程哥,你也來了。”前言後語的語氣差別太大。
程之榆轉身總算不再麵對白糯,鋥亮的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們聊吧,我看看風景。”他將看看風景四個字說的極為認真。
白糯:“……”
白糯硬著頭皮,悄悄帶著李遠方挪了幾步,但李元芳的崗位就在那個地方,他們也走不到哪裏去。
“那隻蠶怎麽樣了?”白糯忽然問。
李遠方有些失落的說:“剛剛破繭出來,就被吃掉了。”
李元芳失落了沒多久,就低下頭悄悄的問白糯:“程哥怎麽上來了?”
“我在電梯上遇見他了,然後他就跟過來了。”
“那他不會誤會我吧?”
白糯:“誤會什麽?”
“當然是誤會我和你呀。”李遠方有些著急:“我要不過去解釋一下吧?”
李遠方說完,一陣風帶來另一句話。
“沒有誤會。”
程之榆的聲音太好聽了,可能是因為裏麵夾帶著愉悅的心情。
白糯和李遠方卻同時一怔,他們忘了程之榆的聽力非常人所能及。
想起來這個,白糯頓時覺得沒什麽話可說了。
她對李元芳說:“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去吧。”李遠方擺了擺手:“最近不太平,我得盯緊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