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糯張口,還沒說出來,程之榆已經走過來了。

“走吧,這裏的風景總是那麽的千篇一律。”程之榆不感興趣的說道。

李遠方:“……”

原路返回,白糯隻能跟著程之榆。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心思,程之榆這回沒再麵對她。

簡易的電梯四周並沒有任何的安全措施,一不小心踩空了,就有可能掉下去摔死。

白糯以前總會抓著一旁的繩索,這回電梯一上一下,她居然忘記抓了,可能相比程之榆來說,掉下去沒那麽可怕。

“最近是發生了什麽事嗎?”白糯問,她聽李遠方說最近不太平。

電梯門打開,白糯盯著程之榆的背影,也許是錯覺,對方的脊背似乎僵硬了一瞬。

白糯直覺不對勁,他們回到居住的房間,程之榆從冰箱裏拿出兩瓶水,一瓶給白糯,一瓶擰開自己喝。

“你還沒有回答我。”白糯站在他麵前,仰著臉看他:“你這樣是不禮貌的。”

程之榆低垂著眼眸,視線落在白糯的鼻尖,那裏有細微的汗珠,襯的鼻尖晶瑩剔透,像是一塊白玉最潤的地方。

“你站的那麽近,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社交距離,這應該也是不禮貌的吧。”

白糯的眼睛睜大了幾分,程之榆已經學會她的說話方式了。

白糯踮起腳尖,往後挪了幾步。

“那你現在能告訴我了嗎?”白糯問。

“你真的很想知道嗎?”程之榆反問。

“想。”白糯越來越覺得這件事可能和她有關。

是喪屍嗎?還是其他的一些什麽?

程之榆再次靠近她,讓白糯剛剛挪的那幾步都白費了,她第一次在程之榆身上看見了溫和。

他為什麽會露出這樣的神情?

程之榆緩緩的說。

“23號基地沒了。”

幾乎是瞬間,白糯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的雙腳發軟,快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

程之榆又靠近了,一雙手攬上她的腰,另一隻手輕輕的、輕輕的放在她的後腦。

不知道靜默了多久,直到白糯聽見一聲又一聲跳動的心髒,那是屬於程之榆的生命的跳動。

僅僅是這一點點的跳動,將她拉回了現實。

“所有人……都死了?”白糯問:“一個也沒有活下來嗎?”

“研究所已經派人過去調查了,也許會有活下來的人,有一些人外出采集了,或許這類人活著。”程之榆緩緩地說。

白糯已經分不清內心是什麽感覺,無論活下來了多少人,23號基地都沒了,死傷肯定占大部分。

白糯:“可是你不是已經把他們都消滅了嗎?為什麽…他們還會死啊……”

白糯的身體漸漸發冷,程之榆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是新的變異喪屍。”

恍惚之間,白糯想起了那天晚上的夢,23號基地的所有人都在朝她揮手,那是在告別。

也許是分別,也許是永別。

如果那個時候她依舊在23號基地,會不會提前預知危險,讓所有人都活下來?

白糯不知道,她的腦子裏太亂了,也許有的人並不相信她,也許她會和大家一起死在那個地方。

直到這一刻,白糯才真正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這是一個隨時都會死去的地方,這是一個隨時都會麵臨永別的地方,她覺得她永遠都無法適應這裏,她的胸口好像有一塊巨石壓著。

這太難受了。

程之榆的肩頭濕了一片,幹涸的淚水又滴上了新的。

程之榆鬆開她,低頭看著麵前的人,長睫已經被沾濕了,眼睫之下的眼睛紅腫的像一隻兔子。

“別哭了。”程之榆有些無措的安慰道:“膽小鬼別哭了好不好?”

“程之榆…”白糯泣不成聲:“你,你把我交給他們吧…你把我交給…他們做研究,也許成功了,大家就不會…死了。”

白糯磕磕巴巴的說完,程之榆卻沒有應她。

“程之榆…”白糯說:“你怎麽又不回答我了…”

白糯去看麵前的人,程之榆那雙眼睛真好看,裏麵無波無瀾,比夜晚的湖麵還要平靜。

但這樣的眼睛很冷…一點溫度也沒有。

程之榆注視著她,唇瓣張合:“這不是你的錯,你可以傷心,但是不能將它歸咎到自己身上。”

程之榆:“在23號基地之前,已經有上百個基地被喪屍毀於一旦,這上百個基地的毀滅就在這百年之間,這太常見了。”

白糯垂眸,人命如草芥。

“每一個基地都會遭受到不同類型的喪屍的攻擊,能不能存活下來,完全取決於喪屍的變異程度以及他們的防禦能力。”程之榆耐心的說著。

白糯並不屬於這個時代,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需要有人慢慢講給她聽。

“我們研究所現在做的項目,包括提高防禦能力,更往前的研究,是徹底消滅喪屍。”

白糯的情緒在程之榆的話語中漸漸平複,在這個過程中,程之榆始終看著她,她也在認真的看著程之榆。

白糯的雙眸黑白分明,這雙眼睛是程之榆見過最澄澈的,也是最好看的。此刻,她的眼睛裏蓄滿了霧氣,朦朧之下又夾雜了一些別的東西。

從這天之後,白糯變得沉默起來,她會更加盡心盡力的照顧傷員,也會利用其它時間觀察研究所內的研究項目。

星星每次找她聊天之後,她也會笑一笑,不過那笑容維持不了多久,內心的某些東西會不由自主的湧上腦海,片刻之後又恢複了心事重重的表情。

有了曲北的幫助,徐眉負責的隱形屏障項目已經成功了,這幾乎是曆史性的進展。

一顆顆綠色的隱形屏障玻璃球被研製出來,大批量的製作之後,會被運往各個基地。

柳遠山在會議上發出了響亮的笑聲,那笑聲隔著幾層樓都能夠聽見。柳遠山把曲北拉到跟前,企圖將這個小人抱起來,奈何老腰不得勁兒,隻能尷尬的笑了笑。

“不愧是曲彥教授的兒子!”柳遠山稱讚道。

曲北也高興,但他是個傲嬌的小人,並且不想搭理麵前這個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