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糯帶著曲北從裝甲車上下去,駕駛裝甲車的人員也從車上下來,他們活動四肢,找了一塊平坦的地方坐下來。

“長官,為什麽要停下來?我也會開車,讓我去換吧。”

不知道是誰問了一句,對於所有人來說,早點到達指揮中心就早一分安全。

“等等。”柳遠山沒有多作解釋。

付睛動了動唇,說:“長官……”

柳遠山抬手,付睛便沒再說下去。

柳遠山看著遠處,事實上也看不清楚,黑夜裏的視線可見範圍太小了,霧蒙蒙的一片,膽小的人會覺得周圍隨時會出現危險。

所有人都想快點走,唯獨柳遠山站在外麵,視線定定的看著一個方向。

忽然,東南方向傳來聲音,是腳步聲伴隨著急促的呼吸聲音。

所有人都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隱隱約約的一個人影出現在大家麵前。

“是李遠方!他跑過來了!天哪,他怎麽跑這麽快?!他是怎麽看見我們的?”

裝甲車的速度幾乎達到了每小時八十公裏,而他們走了一整個白天。

柳遠山站在原地,仿佛早有預料一般,李遠方在眾人麵前停下,麵上帶著說不清的表情。

“走吧。”柳遠山開口。

眾人這才知曉,原來是等的人到了。

隊伍重新出發,在黑夜裏悄無聲息的前行,李遠方縮在裝甲車的角落裏,視線定定的看著某個點。

他旁邊的人問他:“你怎麽跑這麽快?”

“對啊,你是怎麽看見我們的?”

“你……”

李遠方不說話,隻是將視線挪了過去,與那些人對視,他的眼睛紅腫,裏麵還帶著紅血絲,但他的眼睛睜的大大的,裏麵流露出了幾分敵意。

“你……你這麽看著我們幹什麽?”

李遠方還是不說話,他像是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白糯在他身上已經看不見一點從前朝氣蓬勃的影子。

“姐姐…”曲北在白糯旁邊悄悄的問:“他怎麽了呀?”

白糯搖搖頭,過了一會兒又說道:“也許是失望吧。”

當一個人知道的越多,也就越痛苦,李遠方的視力很好,他可能親眼看見同伴們悄悄的離去。

曲北被偷偷的挪到了李遠方身邊,他碧綠色的眸子定定地看著他:“遠方哥哥別難過了。”

李遠方輕蔑的笑了一聲:“我不難過,他們今天拋棄了一群人,以後,他們也會成為被拋棄的一群人,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們,剛剛等我。”

李遠方的聲音不大,但裝甲車裏的每一個人都聽見了。

“我們也不想拋棄,可是我們根本沒有辦法。”那人也紅著雙目,是個一米八幾的魁梧男人,他黝黑的手握成拳頭,狠狠的擦了擦眼角:“我老婆懷胎三個月了……”

他說著,剛擦完的淚又湧了出來。

“她和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讓我救更多的人。”

柳遠山在黑暗中緩緩開口,他說:“很多人知道我們要走,但是他們選擇留在那裏等到最後一刻,因為逃跑的人一旦多了起來,就會暴露我們的位置,甚至暴露中心指揮處的位置。”

柳遠山說完,再沒有人開口,氣氛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剩下裝甲車在地麵行走的聲音。

白糯在夜半時分抬眼看了過去,李遠方的狀態似乎好了一些,原本的敵意也退了下去,此刻的他像一個手足無措的孩子。

裝甲車已經行駛了一天一夜,曲北是在第二天早上被餓醒的,白糯從包裏摸出兩顆煮熟的雞蛋,剝殼後遞給曲北。

兩人剛咬了兩口,就察覺到有數道視線望向他們,更準確的說,是看向他們手裏的食物。

白糯和曲北他們都早些出發,所以才有提前準備食物的時間,其他的人能活命就不錯了,哪還有時間拿上食物。

兩人陷入了一種尷尬的境地,隻因為他們手裏也沒有多少食物了。

“我們還有多久到?”白糯轉頭看向柳遠山。

柳遠山沒睜眼:“一天一夜。”

白糯又摸出了兩顆雞蛋,將剩下的食物全拿了出來,她說:“我這裏也剩的不多了,你們一人分上一點吧。”

她話一說出口,角落裏的男人就撲了出來,幸虧曲北眼疾手快,將東西拿了回來。

男人怒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

曲北說:“我給大家分。”

其他人也跟著說:“你讓他分吧,你一口下去我們還有的吃嗎?”

男人看了看周圍,隻好又退了回去。

曲北站了起來,他年紀小,在車裏不用彎著腰,分食物的時候特地給小孩子多分了一點,駕駛座開車的哥哥姐姐也多分一點,一些人們看見了,也不沒多說什麽。

曲北分到柳遠山時,對方搖了搖頭說:“你留著吧。”

曲北盯著他,見他胡子下麵的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將半塊饅頭放在了柳遠山膝蓋上。

老頭子睜眼,被曲北一副看穿了的表情——整得有些尷尬。

人是鐵,飯是鋼,半塊饅頭還是到了柳遠山嘴裏。

付睛也被分到了半塊饅頭,她拿在手裏放在嘴中咬了半口,咀嚼時又看向白糯,眼裏的嘲諷意味十足。

白糯知道視線的來源,卻也已經懶得去對視了。

“長官,前麵的路被堵住了。”駕駛裝甲車的人來報。

五輛裝甲車並排停了下來,麵前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中間低,兩方高。

“看來是被山上落下來的石頭擋住了。”周然說道:“我們得繞道走。”

付睛從背包裏拿出地圖來,這地圖不知道是多久以前的,上麵確實有兩座山峰,中間原本有一條狹窄的甬道,不知什麽時候被堵住的。

“繞道吧,看看哪條路最近。”柳遠山吩咐道

付睛說:“兩個方向都差不多遠,我建議往東北方向,這裏的地勢要更開闊一些。”

柳遠山點了點頭,算是對付睛決策的認同。

付睛在隊伍中喊道:“重新出發!往東北方向。”

隊伍又重新出發,往東北方向繞道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