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嘴處滴落的水片刻就被結成冰落在地上,已經形成了五人高的堆積。

“這水剛落出來是熱的。”白糯說:“它上麵還有蒸發的熱氣,這是怎麽回事?”

“我們上去看看。”程之榆說。

“上去?”

怎麽上去?飛上去?白糯一時之間都沒來得及反應。

“嗯。”程之榆說:“這條龍的龍嘴可以通行。”

白糯覺得,程之榆的思維和他不在一個頻道上。

緊接著,程之榆一隻手扶著白糯的腰,另一隻腳踩在平滑的冰麵上,往上一蹬,借著巨龍些許凹凸不平的身體,竟然真的落到了龍嘴裏。

白糯:“……”

“好暖和!”白糯說著,望向了這麵牆的另一端。

依舊是看不到盡頭,他們往前走著,腳底是一條稀薄的看起來隨時像是要斷掉的一股小水流,這股水流越往裏走就越熱。

“這裏麵像是有一個熱源。”

“嗯。”程之榆分析道:“這股熱源應該不是向四麵八方擴散的,而是集中在某一個方向。”

程之榆這麽一說,白糯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麵,一個被冤入獄的男人,用一把小小的鐵勺向著一個方向,長年累月的鑿。

直到某一天,他終於逃出了牢籠。

白糯:“你說會不會是裏麵住著一個人,他想要離開這個地方。”

程之榆:“也許不是人。”

白糯:“是,人沒有這種能力,但他有這種思想。”

兩人心中帶著萬般猜測,一直往前走,前麵的通道越來越狹窄,冰麵也越來越滑,更別提四周越來越暗的光芒,白糯覺得他倆像是在走入一個深淵。

“小心!!”

程之榆的話剛剛說完,白糯已經一腳踩空。

掉下去的前一秒,白糯想,她一定是觀眾最討厭的那種人設——愚蠢。

忽如其來的不如安感在程之榆抱上她的那一刻煙消雲散,這個人將他嚴嚴實實的抱著,急速下降的不安被漸漸驅散。

緊接著,一道刺眼的白光驟然出現,他們落到了底。

白糯立馬睜眼,而後飛快從程之榆的身上起來:“你沒事吧?”

“我怎麽會有事?”

說是這麽說,白糯在落地之前還是聽到了一聲悶哼。

雖然很輕,但她離得近,耳朵貼在對方的胸膛上,幾乎像是一個發聲器官。

白糯決定不說出來,身上疼了可不能讓麵子上再疼。

程之榆站起來,轉頭說道:“這就是熱源。”

白糯緊跟著轉頭,那是一顆火紅的、跳動的心髒,懸空在這個像密室一樣的房間裏。

“這是……”白糯喃喃道:“這是什麽呀?”

從形態上講,它像是人類的心髒,可是從大小上,這絕對不是某個人類所擁有的。

白糯往前走了一步,就被程之榆拉住,他說:“這個東西的溫度太高了,你別靠近。”

程之榆把白糯拉到身後,自己卻往前走。

白糯:“你……”

“我沒事,也不會有事。”程之榆說。

程之榆都那麽說了,白糯隻好乖乖的站在原地,她相信程之榆的話,畢竟如果程之榆出事了,白糯也不會安然無恙的走出去,她沒有這個能力。

跳動的火、紅色的心髒倒映在程之榆墨藍色的眼眸當中,混合出一種奇異的光芒。

程之榆不由自主的想去觸碰,這顆心髒似乎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手指剛一放上去,就聽見一聲燒焦的聲音。

程之榆默默的將手放下,這點傷對他來說不算什麽,幾分鍾就愈合好了。

“你難道不恨嗎?”

一道突兀的聲音在程之榆耳邊響起,空靈的、妖冶的。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看向四周,除了白糯那張擔憂而焦急的神情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白糯似乎在說著什麽,但程之榆竟然聽不清。

程之榆回頭,看向那個房間中唯一的突兀的存在。

“被人綁在實驗台上,抽幹血,割去皮膚,那樣的滋味難道你都不記得了嗎?”

那道聲音又出現了,與此同時,程之榆的腦海當中不斷閃過那些曾經的畫麵。

他被綁在實驗台上,十指連心,指甲卻被他們拿去,高燒未愈,血液依然從他的身體裏被抽取,疼痛和掙紮都無濟於事。

——隻有無盡的折磨。

大顆大顆的汗水從他額頭上滴落,程之榆的雙手青筋凸起。

“被他們扔在喪屍堆裏,讓那些肮髒的惡心的家夥來啃食,這些你都忘了嗎?”

程之榆張了張嘴,最終說道“我……沒忘。”

“為什麽還要救他們?為什麽還要來這裏?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我……”程之榆忽然覺得頭疼欲裂,像是有什麽東西從他的記憶中脫離而去,他努力想要記起,可是無論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

“我……”

“人類從始至終都是自私而可惡的,他們利用你、折磨你,他們全是那些肮髒的卑劣的靈魂,隻有你將他們徹底踩在腳下,像奴仆一樣,像——喪屍一樣。”

程之榆下意識的退了半步,但似乎無濟於事,那顆心髒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吸引著他不斷向前,吞噬他或者被他吞噬。

“來吧,你還在掙紮什麽?沒有什麽東西比人類更可惡的了,你在掙紮什麽啊?”

“你隻是一個實驗體,被他們創造……不!被他們發現,被他們利用,當他們再一次掌控這個地球時,你會再一次陷入末日,那將是隻屬於你的末日!”

聲音逐漸扭曲起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帶著撕心裂肺的沙啞,仿佛要將人的靈魂提取出來。

“程之榆!”

“程之榆!!”

一隻手抓上程之榆緊握著的拳頭,那隻手很小,甚至包不住程之榆的半個手掌。

隻是那一瞬間,程之榆就要從回憶當中走出來。

“程之榆,你醒醒!”白糯已經察覺到那顆心髒的不對勁,她把人死命往身後拉,可是程之榆的體重和力量都比她高上很多。

即便白糯費力的往後拖拽,也不能挪動半步。

“程之榆!不要聽,不要看,不要想!”白糯咬牙,聲音裏不由自主地帶著哭腔:“你快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