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正午的陽光直射在雲紫鸞身上,她腳上的鞋子已經在落崖的時候不見了蹤影,發髻也歪斜了,身上剛才還濕漉漉的衣服被曬幹了一些,不再滴水。質料華貴的月華色衫裙上滿是半幹的汙泥,已經看不出本來麵目。

雲紫鸞伸出手把頭上殘存的幾根珠釵摘下來,塞到了袖子裏。她如今是孤身在外的弱女子,這些價值不菲的首飾還是收起來,免得給自己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摸了摸脖子,戒指和玉牌都還在。

本來還想將衣服上的汙泥在臉上抹一把,可是想想這樣簡單的抹一把根本解決不了問題。汙泥塗滿臉,怎麽看怎麽怪異,反而吸引人注意;如果不塗滿,黑泥更加襯出皮膚的雪白細嫩,稍有點眼力的人就能發現問題。

想要真的收斂容光,必須要用細細的灰粉慢慢的塗抹,把自己變成一個最平常的樣子,而不是這樣欲蓋彌彰。

算了,這就是青龍山腳下,離行宮不過幾十裏地,找到官衙報上給自己的身份,量那些小官也不敢不送她回去。

隻是,回去之後麵臨的就是太後和魏明雨無休止的問題了吧。

她和永興帝一起落崖,結果她回去了,永興帝卻不見了,誰知道太後會不會遷怒於她呢?雲紫鸞想想就頭疼。

而且,她這麽一下子掉下來,百年和萬壽會怎麽想?會不會擔心她已經沒命了?會不會立刻飛鴿傳書給淩玄白?

要是再把萬裏之外的淩玄白給驚動了,他以為自己死了,會不會一怒之下拔劍砍人?他要是知道自己是為了救永興帝而差點喪命,會不會把她暴打一頓?

雲紫鸞一想起接下來的雞飛狗跳,就覺得自己不僅內髒疼,而且腦門疼。

夏日正午,河邊的農田裏很少人跡。

雲紫鸞覺得自己快要被火辣辣的太陽曬幹的時候,終於看到了一個小村莊。

真的是一個很小的村莊,從村頭就能看到村尾。

一條街兩旁都是是低矮的土坯房,房子上鋪著茅草。講究一些的,還能用土坯壘一圈高度三四尺高的院牆,胡亂安一扇灰突突的木門。關上門也算就有了一個自己的小天地。

而大部分的房子都是沒有院牆的,甚至有些房子頂上的茅草都分外單薄。

一眼掃過去,整個村子裏也就是二三十戶人家,一條街也不過是一百多米。

所謂的大街,其實就是一條寬不到一丈的黃泥土路,上麵布滿了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坑坑窪窪。有些深點的坑裏還存著一些黑乎乎的汙水。

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走過的馬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從村頭直到村尾。這大概是這個村子還不是完全與世隔絕的唯一證據了。

雲紫鸞站在村口,感覺自己仿佛再次穿越了。

來到這個世界一年了,她居然從來不知道,這個世界最底層的老百姓是這樣生活的。

她曾經以為原主過得很慘,可是和這個村子裏的百姓一比,原主那簡直就是生活在天堂中。

如果當初她穿越過來的時候,是在這個小村子裏,穿到了一個農家女孩的身上,這個時侯,她恐怕還在為改善生活、攢錢吃肉之類的目標而努力吧。

慢慢的吸了口氣,感覺到體內的疼痛,雲紫鸞沒有時間繼續感慨,而是邁動腳步,向著村中走去。

幾個髒乎乎的小孩蹲在村口,腦袋湊在一起,小手在地上扒拉著不知道在幹什麽。

雲紫鸞並沒有興趣去和小孩搭訕,她要找的是這村裏的村長?理正?耆老?反正就是能夠管事、見過一點世麵的人。

不需要問人,從村口望過去,村尾那座最大最整齊的房子,保證就是村裏說話最算數、最有地位的人家。

雲紫鸞從幾個小孩身邊經過,走了幾步,突然聽見背後尖利的叫聲。那是兒童特有的尖利聲音:“阿娘,阿娘,快出來呀!”

“有個怪女人!快出來啊,阿娘!”

尖銳的聲音震得雲紫鸞都產生了耳鳴。她皺著眉毛回過頭去,看了看身後的幾個小孩子。

那些小孩一個個滿身髒汙,頭上稀疏的頭發都一樣隨便紮成衝天辮的樣子,隻不過有的是一個衝天辮,有的是兩個、有的是三個而已。

從他們的長相、衣著、發型,根本不能分辨他們的年齡和性別。

一個小孩伸手指著雲紫鸞,尖聲叫著,好像看見了什麽怪物一樣。

雲紫鸞摸了摸自己的臉,再看看身上,確實是很狼狽,不過也不至於驚訝成這個樣子吧。

她轉過頭去,繼續沿著坑坑窪窪的土路向前走去。

沒想到,這小孩的叫聲像是開啟了什麽機關一樣,路邊的房子裏開始不斷有人出來。

雖然出來的是些成年婦人,可是她們的態度也不比那些小孩子好多少。

“真的有人來了。”

“你是幹啥的?怎麽弄成這個樣子了?”

“你家人呢?就剩你自己了嗎?”

“你來俺們村裏弄啥啊?”

“你是哪兒的人啊,怎麽過來的?”

“啊喲,鞋子都沒有了,這是碰到啥事了啊?”

雲紫鸞黑著臉,從這些把她當稀罕看的女人麵前走過去,直直地向著街尾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