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預知未來的人,其實不過是想要看到自己期望的未來而已。

楔 子

四周一片斷壁殘垣的破敗景象,看不到半個人影。

若小幽的身後突然傳來直升機的聲音,她猛然回頭,看到頭戴頭盔的任雨涵。她眉頭緊鎖,臉色一片沉重:“這裏也沒有幸存者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說著,她自顧自地走進了直升機,坐在駕駛座上等待著若小幽。

若小幽有些迷糊,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突然,晴朗的天空被烏雲遮蓋,幾乎是一瞬間,所有的光明已經消失不見。

“他們來了!”直升機裏的任雨涵突然急迫地朝若小幽大喊道,“快點上來!快點!你還在想什麽!”

若小幽隻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她抬起頭看著烏雲密布的天空——不對,那不是烏雲,而是一片巨大的……影子。

剪報冊

“什麽東西!”若小幽大叫一聲,卻被窗外射進來的陽光刺痛了眼睛,這才驚覺隻是一場夢,終於鬆了口氣。可是一轉頭,卻對上了安德魯的那張無表情的臉。

若小幽嚇得趕緊捂住胸口:“大叔,拜托你不要突然出現在別人的臥室裏好嗎?萬一我沒穿衣服怎麽辦?你就成了色狼了!”

安德魯想了一下,然後非常厭惡地皺了皺眉,點頭說:“確實,那樣的話就太惡心了,不過你最好快點,廉文甚吾已經在客廳裏等了你二十分鍾了。”

“我的天哪煩死了!”若小幽有些崩潰,連頭發都懶得梳,就這麽邋遢地走了出去。安德魯看著她的背影,輕輕歎了一口氣,消失在臥室裏。

客廳內,廉文甚吾早已等候多時。若小幽走出來的時候,他的眉頭皺了皺,像若小幽這麽不注重儀表的女生,他還是頭一次見到。不過還是先幹正經事吧。這麽想著,廉文甚吾翻開了手邊的一本剪報冊遞給若小幽說:“你快看看,這個星期內發生的大事小事我都找到貼在上麵了,你找一找看看有沒有異生物參與其中的。”

若小幽不情願地接過那本剪報冊,一頁一頁翻查著,發現除了有幾起醉酒鬧事的新聞之外沒有什麽特別大的事件,合上冊子,若小幽對滿臉期待的廉文甚吾搖搖頭說:“沒有,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事情。”

“怎麽可能!”廉文甚吾激動起來,翻開第一頁,指著剪報上的兩個男子說:“這兩個人就很可疑!你看他們,因為擠公交竟然打起來了,正常人哪會做出這種事!他們絕對是被異生物附身了!”

若小幽不耐煩地說:“這兩個人的眼睛都是紅的,看對方的眼神也很憤怒,而且交流的方向是麵對麵交流,這可是十分不友善的交流角度,從這張照片就可以看出來,兩個當事人的脾氣都非常暴躁,因為一點小事就打架很符合他們的性格特點。”

廉文甚吾的眼神寫滿了懷疑:“什麽角度?你是不是胡說八道呢?”

若小幽再次拿起剪報冊,仔細讀起那條新聞,邊讀邊說:“在自然界,無論是人或動物,打架的時候一定是麵對麵的,這也就形成了我們的一個心理和生理反射,如果陌生人和你交流的時候是正麵對著你,那你一定會有些不舒服的,這是常識啊!”

廉文甚吾剛想反駁,若小幽就放下了報紙:“報道上還說這兩個男子的醫藥費都是由一個好心人墊付的呢!不過他們好像都不願意還錢。要不我們去醫院找找他們吧,好像是有點不對勁。”

“對吧對吧!”廉文甚吾的眼睛開始放光,“他們確實有問題吧!我看人的眼光還是很準的對不對?喂,若小幽你說句話啊!”

兩個男子

在散發著濃烈消毒水味兒的醫院裏找了好幾層樓,廉文甚吾終於在一間病房裏找到了兩個當事人中的其中一個,他手臂和右腿都打著石膏,似乎傷的不輕。

“他!就是他!”廉文甚吾剛想衝過去,卻被若小幽一把攔住,但這個動作顯然已經引起了男子的不滿,下一秒鍾,他皺著眉不悅地說:“你們吵死了!出去!”

“都骨折了還這麽凶?”若小幽輕聲嘟囔了一句,溫和地走過去,禮貌地問:“叔叔,我們不是故意打擾你的,我們隻是想知道,那個幫你付醫藥費的人是誰?你有他的聯係方式嗎?”

“什麽?”廉文甚吾震驚地問,“你不是要找他們嗎?他們不是異生物嗎?”

“異生物會受這種皮外傷嗎?”若小幽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果然智商低是硬傷啊!

男子盯著若小幽看了一會兒,突然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們認識一個叫安什麽的人嗎?”

“安什麽?安德魯?”若小幽剛說完這三個字,那個男子的態度立馬就客氣了起來,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若小幽說:“那個替我付了醫藥費的人說,如果遇到能說出‘安德魯’這個名字的人,就把這張紙條給對方,然後他就不會讓我償還那些醫藥費了,我可是做到了哦!別讓他再找我要錢了,我沒錢!”說完,像了卻了一樁心願般,哼著歌不願意再搭理若小幽。

“紙條上寫著什麽啊?”廉文甚吾比若小幽還要著急,搶著打開了那張紙條,上麵隻有幾個數字,看起來像是電話號碼。“不對啊,位數不夠啊……”廉文甚吾自言自語地念叨著。

“走吧!去找另一個,那個人一定是把他的電話號碼分成了兩半,讓這兩個打架的人一人一半。”

“可是他怎麽知道你會來?而且他還知道安德魯,他到底是誰啊?”廉文甚吾問道。

若小幽白了他一眼,不耐煩地道:“我要是知道這麽多還找他幹嗎?不如回家睡覺去了!我隻是不明白,為什麽那個人會無緣無故給兩個打架鬥毆的人付醫藥費,他有什麽企圖?”

不久,若小幽就找到了另一個男子,他正在輸液中。若小幽走過去推了推正在打瞌睡的男子,低聲說:“安德魯。”

對方聽到“安德魯”三個字,睜開眼睛看了若小幽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條,遞給若小幽,喃喃地說:“我,不用還錢了吧……”

“不用了,安息吧!若小幽在心裏默念了一句,然後離開了醫院。

廉文甚吾的私家車停在醫院門口,司機依然是那位好脾氣的能力者,而廉文甚吾似乎也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已經將他完全當作自己的司機。

“快給那個人打電話。”廉文甚吾剛坐定,就急忙地拿出手機開始撥打紙條上的號碼。剛響了幾聲,電話就接通了。

“你們終於給我打來了。”電話那頭的聲音聽上去很斯文,“我們在南項街35號的咖啡館見麵吧,我的手機要沒電了。”剛說完,電話裏就響起了忙音。

廉文甚吾的臉色瞬間鐵青,他支支吾吾地對若小幽說:“剛……剛才那個地址,我沒聽清……”

“南項街35號的咖啡館。”怪物司機說著,熟練地啟動車子,朝南項街駛去。

咖啡館裏的醫生

一個小時後,他們終於來到了南項街。說是街,不如說是一條有特色的小巷子,這裏的住宅區相隔很近,兩棟樓之間隻留出了幾米的距離,雖然看上去很擁擠,卻十分幹淨,就像是隱匿在喧鬧都市裏的一處世外桃源,安靜祥和。

因為道路太窄,汽車開不進去,司機把車子停在路邊,對廉文甚吾聳了聳肩:“車子進不去了,我得把車停到別處去,用不用我通知安德魯他們過來保護你們?”

“當然用!”若小幽急忙說,“你們如果不保護我,我肯定有危險,我還隻是個上學的孩子而已,還沒體驗大好的人生呢!也沒來得及報答我的爸爸媽……”

“好了好了。”司機急忙打斷若小幽,不然她能半小時不停嘴,“我通知他們盡快趕來,不過他們今天要開會,可能會晚到一會兒,如果有什麽事,你們盡量拖延好了。”說完一轉方向盤,開車迅速離開。

“太不負責任了!”望著遠去的車,若小幽碎碎念了一句,和廉文甚吾往巷子裏走去,去尋找那家咖啡館。

兩個人就這麽安靜地走了十幾分鍾,終於看到了一家很樸實的咖啡館,招牌很小,也沒有什麽華麗的裝修,一扇木門微微打開,像是在等待他們進入。

若小幽輕輕推開咖啡館的門,沒想到裏麵的設施竟然比外部裝修還要簡單,店內不過也就三十多平方米,咖啡桌和椅子全部破舊不堪。

咖啡館裏除了趴在吧台上昏昏欲睡的胖老板以外,隻有一名顧客,是位穿格子襯衫的男子,他似乎已經等了很久。在看到若小幽和廉文甚吾後,他愣住了,幾秒鍾之後,男子歎了一口氣,失望地說:“原來是兩個孩子。”

“什麽?”若小幽有點迷糊,但不知道為什麽,她覺著眼前這個陌生男子身上散發著一種可以讓人安心的氣息。

男子聳聳肩,示意他們坐下,儒雅地笑了笑說:“沒什麽。”

廉文甚吾看了一眼沒表情的若小幽,轉頭就開始質問:“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們會來找你?為什麽要繞那麽大一個圈子給我們你的電話……”

“叔叔。”若小幽突然開口,“你是人類,還是能力者……或者異生物?”

男子微笑道:“我當然是人類,職業是醫生,不過……”說著,他的表情變得深沉,“我和你們不太一樣,我……”

“你能預知未來,對不對?”若小幽的眼裏閃爍著異樣的光,她一直以為隻有能力者和異生物才擁有特殊的能力,沒想到人類也會擁有,而且還是這麽高端的預知能力。

醫生點點頭,又自嘲地笑了笑,無奈地看著若小幽說:“你也覺得這種能力很好嗎?能夠看到自己的未來?”他歎了口氣,“人們所說的希望可以看到未來,不過是希望能夠看到自己期望的未來而已,如果看到的未來是自己不想看到的該怎麽辦?如果你每天閉上眼睛,都能看到自己悲慘的未來,你要怎麽做?”

若小幽和廉文甚吾對望了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這種能力是在我上高中的時候出現的,某一個晚上,我做了一個關於室友車禍身亡的夢,沒想到兩天之後這個夢竟然成真,從那之後,我的噩夢就開始了,”醫生喝了一口咖啡,表情痛苦地接著說,“隻要我閉上眼睛,就會看到各種各樣的死亡,有親人,朋友,甚至還有我自己……我看到一群奇怪的人抓住了我,把我帶去實驗室,要解剖我,研究我的能力……你們知道這有多麽恐怖嗎?”

醫生身上的那種儒雅氣質已經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痛苦和恐懼的表情:“為了躲避那些奇怪的人,我隻能不停地逃,從這個城市逃到另一個城市,可他們卻一直跟著我……最近,我的預知能力越來越弱,甚至有時候隻能聽到聲音卻看不到畫麵,我預知到了有人可以幫我,可我無法確定找我的人是誰,所以,我隻能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去吸引你們的注意,希望能早點讓你們找到我。原諒我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因為我怕會被那些奇怪的人察覺,可是……”醫生無奈地閉上了眼睛,“我怎麽也沒想到,找我的人竟然隻是兩個孩子。”

“抓你的那些人是誰?”若小幽不解地問。

醫生搖搖頭:“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不是人類,你們能幫我嗎?”雖然他這麽說,但眼神裏卻沒有一絲期待,顯然,他沒有對若小幽和廉文甚吾抱任何希望。

“我想我們或許可以幫到你,但是,這件事情的經過我還是不太清楚,能不能請你仔細說一下?”若小幽拿出本子,打算仔細地記錄。

“好吧。”醫生似乎不太願意相信。“我……”隻說了一個字,他的神情突然極度嚴肅,額頭滲出了汗珠,“他們來了!快,先離開這裏!”說罷猛地起身,拿起手邊的包往外衝去。

若小幽和廉文甚吾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能跟著一起往外跑。可是,若小幽剛站起來,卻感覺到一陣暈眩,然後腦子裏很突兀地出現了一幅奇怪的畫麵:趴在吧台上睡覺的胖老板表情痛苦地倒在了地板上……

“等一下!”若小幽突然拉住了廉文甚吾,回頭往吧台跑去,然後就看到那個胖老板竟然真的倒在了地板上,用手捂住心髒表情痛苦地大口喘著氣。

“叔叔!叔叔你怎麽了?”若小幽大聲地驚呼道。原本準備逃跑的醫生也跑了回來,他蹲下迅速檢查了一番後,沉聲道:“突發性心髒病,想辦法讓他放鬆,保持平靜,我要進行心外按壓,你們快打急救電話!”

“好!”廉文甚吾急忙去打電話。若小幽看著為胖老板做心外按壓的醫生,他臉上的堅毅神情和冷靜的姿態都在詮釋著他的職業。不知道為什麽,若小幽突然想起了當醫生的爺爺,爺爺也是這樣,平時連隻蟑螂都會害怕,可一旦進了手術室,那種勇敢讓她永遠也忘不了。

“你們快走!”醫生一邊對老板做著急救措施一邊說,“一會兒那些人來了,我可能會連累你們!”

“他們要抓的是你,我們得一起……”若小幽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醫生打斷了,他看著若小幽,一字一頓:“我是醫生,救人是醫生的本能。”

“可是你不是說你會……”若小幽還想說什麽,腦袋卻突然疼得厲害,恍惚間,腦海中閃過許多幅奇怪的畫麵,最後,畫麵停留在咖啡館的外麵,四周一片漆黑,天空堆滿烏雲,就像——她做的那個夢一樣。

噩夢成真

廉文甚吾敢肯定,他麵前的這幅場景隻有科幻電影裏才會出現,咖啡館外原本刺眼的光線,突然被一個巨大的影子擋住,天空中似乎有什麽不明飛行物,正在迅速朝他們逼近。

若小幽捂著腦袋,靠在牆壁上痛苦地呼吸著。她的動作逃不過醫生的眼睛,他的眼睛猛地睜大,似乎明白了什麽,突然間淒厲地大喊:“快跑!”

若小幽何嚐不想跑,可是她的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沉,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將她困住。突然,廉文甚吾從門外衝進來,抓住她的胳膊,將她扛在肩上往外飛奔。

影子覆蓋的麵積越來越大,所有光源逐漸消失。若小幽努力想要睜開眼睛,卻發現是徒勞。隱約間,她好像看到了一群影子進入了咖啡館。

“安德魯……”她虛弱地呼喚著安德魯的名字,但安德魯和能力者們都未及時出現。

廉文甚吾扛著若小幽往巷子深處跑去。若小幽迷迷糊糊的,腦海中那些影子的輪廓漸漸清晰了一些,那是一種類似某種動物的形態,有幾個進入了咖啡館,而剩下的一些似乎在搜尋著什麽。

廉文甚吾喘著粗氣,終於跑到了巷子的分岔路,他看了看周圍,突然停下了腳步,視線落在了角落裏的垃圾收集箱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廉文甚吾粗魯地將若小幽扔進了垃圾箱裏。

難聞的氣味讓若小幽有了些許的精神,她剛想站起來,就被廉文甚吾用力按進垃圾箱,還把蓋子一把蓋上:“藏好了!我去救醫生!”說完他回頭像瘋了一樣向那些追上來的影子衝去。

“廉文甚吾!”垃圾箱內難聞的氣味讓若小幽無法說話,她想推開垃圾箱的蓋子,渾身卻沒有一絲力氣,她隻能通過垃圾箱的縫隙,看著廉文甚吾被影子吞噬,最終消失在小巷口……

“廉文甚吾……安德魯……”若小幽呻吟著,眼淚簌簌地流下,她感覺腦袋越來越沉,最終昏倒在了垃圾箱裏。

預知的恐怖

陽光,學校,教室,同學……一切都和以前一樣。沒有人察覺到廉文甚吾的消失,就好像從來都沒有過這麽個人。

若小幽盯著正在研究一本叫《飛機駕駛技術》的書的任雨涵,又想起了上次做的那個真實的夢。這時,任雨涵轉過來興衝衝地對若小幽說:“喂,你知道嗎?私人直升機也可以考駕照的,但是非常貴,這個暑假我舅舅會帶我去實踐一下,怎麽樣,你要不要一起去?”

若小幽搖搖頭,猶豫了一會兒,問道:“雨涵,你……記不記得廉文甚吾?”

“嗯?”任雨涵有些困惑,“什麽?什麽文什麽吾?那是什麽?是歌嗎?”

“沒事。”雖然這個答案她早就猜到了,但是親自確認後,仍然會難受。那天,廉文甚吾為了保護她。衝進了那團影子中,後來發生了什麽,她完全不知道。

廉文甚吾和醫生徹底消失了,唯一記得他們的,隻有若小幽。每當她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出現一幅幅關於未來的畫麵,她終於理解了醫生所說的,預知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