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音急忙趕過去,就看到一堆人對著顏氏和小才推推搡搡,小才氣不過便要和那些人爭執。

顏氏卻死死拉住他,“小才,沒做過的事就是沒做過,要是我們和他們打起來,有理也變沒理了。”

小才不服,“祖母,人家都指著鼻子罵了,就差把我們提到衙門裏滾釘板了,你還要怎麽忍?”

顏氏死死拽著他,對著眾人聲淚俱下的道歉,“都是我不好,是我壓斷了樹,害得大家受傷,也是我夜裏睡著了沒有看管好傷者,都是我的錯,你們不要為難小才,他隻是個孩子。”

“所有的醫藥費我出,所有的責任我來承擔,你們不要再說了,不要影響人家回春堂的做生意!”

“祖母!”小才要氣炸了,世間怎麽會有這麽聖母的人。

不光是小才,就連剛剛趕到的寧音聽到這番慶都氣得肺炸。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這麽多年,顏氏被江富陽欺負的死死的,被柳氏爬到頭上作威作福。

她太容易被別人道德綁架,太容易把所有責任歸到自己頭上。

她是個好人,卻是個人人可欺的爛好人。

寧音再看不下去,輕輕一躍,從屋頂躍入人群。一身水藍色廣袖襦裙被風吹的衣袂飄飄,好似九天下凡的仙女,驚豔的所有人怔在當場。

她站在顏氏麵前,下巴微揚,眉眼清冷的看著眾人,“不知家母犯了什麽事,不妨與本小姐說說。”

“娘親!”小才看到她來,頓時找到了救星,歡喜的拉著顏氏躲到她後麵。一副有娘罩著再也不用怕的得意表情。

顏氏慌亂的內心也似找到了主心骨,歉意的喚一聲,“音兒!”

“娘,小才,不管發生什麽事,都由我來解決,你們隻管呆著就好。”寧音安慰他們說道。

“你來解決,好啊!”人群中一個身穿錦袍的年輕公子不答應了,走出來了。

他折扇一收,指著大門內躺椅裏坐著的大娘說:“林大娘,昨兒夜裏的腿傷還隻是有點腫,回春堂裏的大夫說了,隻要抹點藥養個十天半個月消了腫就沒事。”

說著,方向一轉又指著個老實巴交的男人,“劉木匠傷的胳膊,雖然折了骨頭,但是已經接回去,養個百來天也能好全。還有李繡娘傷得是腰,雖然有些錯位隻能趴著,但也不算嚴重。結果呢,一覺醒來,好好的皮膚全爛了!”

說到這裏,他走到劉木匠麵前,提起他的胳膊,展示給眾人看,“大家夥看看,這都爛得流膿見骨了。要不是他們是一樣的病症,一看就知道是中毒的,不然都要懷疑是回春堂的大夫醫術有問題。”

在錦袍公子的刻意煽動下,人群裏又有其他人附和:

“這可真是太缺德了,把人家傷上加傷也就算了,還想敗壞回春堂的名聲。”

“回春堂得罪你了,好端端的壞人家的名聲,人家聞名天啟的大醫館,你瞧著眼紅是不是!”

“哦,昨天她還說要帶大家去八裏巷的醫館,可別是心有不甘,故意使壞吧。”

“顏家以前就和八裏巷醫館的關係好。”

“太壞了,就這麽眼紅人家回春堂!”

在居心叵測之人的有意引導下,把矛盾的焦點往回春堂和八裏巷醫館的惡意競爭上引。

憑著顏家與八裏巷醫館的交情,顏氏是無論如何也不願將他們拖下水的。

她忍不住反駁,“你們胡說八道,八裏巷醫館對我們顏家照顧有加,那是因為柳掌櫃堂堂正正,怎麽會故意使壞。”

錦袍公子眼睛一瞪,理直氣壯的說:“事實勝於雄辯,昨天就隻有你和這小屁孩在病房裏,除了你們下毒,難道他們自己給自己下毒嗎?”

“你……”顏氏被感覺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就在寧音要出手相幫之時,小才突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小聲而快速的跟她說了昨夜的事情。

又眸光四下睃巡了下說:“昨夜孩兒明明將沾身七日都洗不去的木葉香放在那個鬼鬼祟祟之人身上,為何人群裏就是沒有那帶著木葉香的人呢?

就算那人不現身,孩子當時在木葉香上加了追蹤術,隻要與那人接觸過,身上都會帶上木葉香,人群裏不可能沒有他的同夥。娘親,小才無能,計劃泡湯了!”

小才想破了腦袋也沒有想明白。

原本以為能夠將計就計,現在成了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他喪氣的垂下腦袋。

寧音看著劉木匠潰爛的胳膊想了想,“昨夜你們坐在什麽樹上。”

小才不假思索的說:“孩兒不知,高高瘦瘦的,葉片圓圓的,還有紫色的小果子,吃著可香甜。”

寧音隨之將目光投向江邊,開啟千裏眼找到瘦瘦高高,結著小果子的樹,“是詭葉桑。”

“詭葉桑?”小才疑惑不解。

“我知道為什麽你的追蹤術失效了。”寧音自信的笑了笑,然後走到錦袍公子麵前,一把抓起他的手用力扯住他的袖子,錦袍公子嚇得一跳,連忙去推寧音。

寧音卻是更快一步,猛地扯下他整片袖子,

“喂,你幹什麽?”錦袍公子發現竟然推不開寧音,不由的驚慌大叫。

寧音笑,“不幹什麽,隻是讓大家看看誰是凶手?”

說著,扯住他的袖子往回春堂的大夫麵前一送。

“你,你胡說什麽?”錦袍男人不住的往後縮。

但是寧音力大無比,將他的手穩穩的遞到大夫們麵前。

隻見那胳膊上血管暴起,一根根盤綜交錯,青青紫紫,像無數的蚯蚓纏在他的胳膊上。

“這,這是……”回春堂的大夫都驚得麵色慘白。

“看出來了嗎?”寧音聲音冷沉的問,“這是詭葉桑的毒。”

“詭葉桑,傳說中見血封喉的詭葉桑。”有那飽讀醫書的大夫聞言,忽地兩眼發光,好似遇上什麽珍寶,牢牢的盯著那胳膊。

“這位大夫,您若要做醫理研究,不必心急,他們三個更具有價值。”寧音說著朝劉木匠招招手。

劉木匠心中本來不願,卻不知為何看到寧音的神情,鬼使神差的走了過來。

“你再看看他的?”寧音指著劉木匠的胳膊對老大夫說道。

老大夫這會也不嫌臭了,仔仔細細的打量劉木匠的胳膊。

“這上麵有,夾竹桃,和木葉香。”

“沒錯!”寧音輕輕一笑,忽地轉向人指著錦袍公子說:“他說的沒錯,昨天夜裏,小才確實對他們的傷處動了手腳!”

“什麽?”人群嘩然,想不到她會突然承認,正要開口發難。

寧音突地話鋒一轉說:“但是小才不是為了害他們,而是為了給他們解毒,因為這個人給大家下了詭葉桑毒,他中毒的胳膊就是最有力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