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被爸爸的話傷過的心,如今又再一次切切實實地傷到了。
夏初酒不敢相信一個父親如此不信任自己的女兒,而且她自問自己的成績不能次次拔得頭籌,但也沒有到讓人厭棄的地步。
“爸爸,你真的要這麽逼我嗎?”夏初酒努力抑製著不要自己顫抖,“可是我是不會回去的。”
夏朗與氣得摔了一個杯子,“你是越大越不像話,真的以為到了明城我就沒有辦法了嗎?”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紮在了夏初酒的心上。
夏初酒一字一頓:“你真的是為我好嗎?你根本沒有替我考慮過,你從來都不在乎我的感受,你需要的不是女兒,而是一個任你擺布的提線木偶!”
“你現在都敢這麽忤逆我了是吧,好,你要是不回來,我就親自去趟明城,我就不信還管不了你。”
眼見要越吵越凶,夏初酒沉默了下來。
等到夏朗與不再說話,她才再次開口,語言蒼白,“我解釋過了,我沒有談戀愛。”
“我既然來了明城,你認為我會肆意妄為?會鬼迷心竅?我是十七歲,不是七歲。”夏初酒感到無力,“我已經長大了,你卻總以為我還是那個沒有思想的小孩。”
夏朗與要出口的話第一次停住,他聽出了女兒聲音中的疲憊,但是他也隻是想為女兒好,想為她的前程打算。她現在還小,目光尚且不能放遠,思慮尚且不周全,但是他這個做父親的不能不作為。
“酒酒,聽爸爸的話好嗎?等你高二讀完,我送你去國外。”
夏初酒皺眉,“為什麽不可以放棄這個想法,我不想出國。”
她不想孤身一人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盡管有大好前程,有爸爸擺平的一切,但是這些她也可以靠自己的雙手掙得,跟去國外讀書又有什麽分別?她當真不明白。
再一次,她說:“我不要,誰來勸我都不要。”
夏朗與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不要?那我就換個人勸勸,比如你喜歡的那個同學?”
夏初酒大驚:“你要幹什麽?”
“你說呢?”夏朗與不客氣道,“讓一個人轉學我還是可以做到的。”
夏初酒覺得荒唐極了,“你要對江涔做什麽?他根本沒有跟我談戀愛,不要牽扯他。”
這種事荒唐,但她相信夏朗與真的做得出來,要是江涔真的因為她被迫轉學,她想這輩子大概都沒臉見他了。
“不要牽扯他?可以啊,你給我回安城來,好好讀書。”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問題。
之前她何嚐不是因為這個逃離安城到明城來讀書的。
夏初酒無力極了:“你為什麽非要我回去呢,我在明城現在住的好好的,高二已經轉過一次學,再轉學的話,你不覺得會對我造成影響嗎?”
夏朗與:“你回來還是在以前的那個學校讀書,老師什麽我都會給你安排好,你不用擔心。”
“……”
空氣中是長久的沉默。
夏朗與最後說:“我會拜托你姑姑去給你辦轉學手續,你做好準備。”
電話掛斷,夏初酒也脫力地躺在沙發上,她眨了眨幹澀的眼睛,覺得甚是可笑,原來她的努力於爸爸而言,根本就不值一提。
真的要妥協嗎?她想起少年的笑,告訴她,隻要她做好自己就夠了。
但是她不能把江涔拖下水,一定不能。
夏語回來的時候發現夏初酒今天很不對勁,躺在沙發上雙眼無神。
“這是怎麽了?”夏語坐在她身邊,微微側頭柔和地看著她。
夏初酒看見夏語關懷的神情,委屈頓時就憋不住了,“姑姑,我……我爸爸讓我轉學。”
眼淚汪汪,分外可憐。
夏語震驚,饒是她再好的脾氣,聽到這個消息也生氣不已,“這,你爸怎麽能想一出是一出呢,你在明城待的好好的,怎麽又要你回去?”
“他威脅我,說我不回去他就親自來接我。”夏初酒強忍著淚水,“他覺得我在談戀愛耽誤學習,可是姑姑,我真的沒有。”
“他怎麽能胡說八道呢?等著,姑姑去給他打電話,不然就跟嫂子說,就不信還留不住下你。”
夏語格外氣氛,酒酒是個多好的孩子,學習這麽用心,事事都不用人操心,怎麽到了他哥這裏就全成耽誤學習了。
說去就去,她到房間給夏朗與打了一通電話。
夏初酒在走廊站著,聽不真切,但是聽得出來夏語的語氣很不好,像是跟對麵吵了起來。
她站在外麵也非常不好受,明明是自己的事還要姑姑去替自己解決。
而且為什麽所有人都能理解她,而她的親生父親卻不能?
大概半個小時過去,夏語終於出來。
她望著門口的夏初酒歎了口氣,走過去摸了摸她的臉,“真不知道你爸怎麽這麽軸。”
此話一出,夏初酒就知道沒辦法了。
她勉強笑了一下,“沒事,我也不是第一次見識到他這麽強勢了,慣會威脅我。”
夏語把夏初酒攬入懷中,“我知道他很多行事都很強勢,但終歸……不是害你,出發點是好的,卻忘了考慮你願不願意。”
夏朗與是個商人,商場上雷厲風行慣了,向來說一不二,不允許出現任何差錯。
“姑姑,那你是不是要去我學校給我辦手續了?”夏初酒抬頭,“我還能在這留多久?”
夏語歎息:“沒幾天,辦好手續就走,你趁早跟你的朋友告別吧。”
還有朋友。
來明城短短時日,這裏也有很深的牽掛,大家對她都很友好,都很照顧,至少她收獲了真心朋友。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她對江涔的點點悸動,會導致她需要再次離開明城。
多麽荒謬,之前就是同樣的理由她義無反顧地來了明城,卻依舊逃不過同樣的命運。
原來屈服一次就會有很多次,她這一生都逃不過被父親安排的命運。
比起離別,她更不知道要如何對明城的朋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