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金鸞殿之上,文武官員各站兩例,手持玉笏板,紛紛低著頭,不敢出口大氣。

楚景賢和楚懷宇一前一後站著,楚興澈因病未到。

而高堂之上,楚景翊雖是麵無表情地看著朝下,那藏在衣袖下的手緊緊抓著龍椅的扶手,手背青筋依稀可見。

片刻鍾前,朝中大臣因林音被封護衛一事,加上昨晚逃宮的行為爭論許久,有的讚同,有的不讚同,吵得他頭疼。

殿中沉寂許久後,他道:“眾愛卿如果無事,就退朝吧。”

“慢著,皇上,臣有事啟奏!”

說話的是楚懷宇。

“順寧王如果還是為了林護衛一事爭辯,朕的意思已經很明了。”

“可是皇上,難道微臣說的話沒有理嗎?縱觀虞朝這百年基業,有哪朝皇帝是立一個女子為官?”

楚懷宇此話一出,朝中立刻有大臣附議。

“臣同意順寧王所說,曆朝曆代,我虞朝何曾有過女官?”

“臣附議!”

“臣附議!”

接二連三有人和楚懷宇站在同一條戰線上,楚景翊袖中的手握成了拳,

楚景賢急了,走到中間,上前道:“微臣認為皇上的做法並沒有錯!”

楚懷宇道:“安靜王,你這是什麽話?昨日林護衛出逃宮中,這件事天下聞之!”

一位擁戴他的大臣走出來道:“微臣認為順寧王此話不假,皇上,那女子逃出宮中,皇上非但沒有殺她,還留她一命,莫非此女是狐媚惑主之輩?我虞朝江山難道要毀在她的手上?”

“放肆!”楚景翊怒吼道,急火攻心,他差點一口氣沒順過來。

“張愛卿,依你的意思,朕是那沉迷女色的昏君?”

“微臣不敢!”

楚景翊狠狠剮了他一眼,道:“朕已經罰過林音,現在正在養傷中,她也已向朕保證今後不會再做出逃宮之事,如果眾卿家不信,日後便知曉。”

楚景賢立刻道:“微臣同意皇上所說!”

其中也有一批大臣跟著他附議。

“另外……”楚景翊餘光看向楚懷宇,“朕已經決定今後兵部所有的兵力調遣需經過順寧王筆下批允。”

朝堂下沒有人再說話,楚景翊又道:“林音一事眾卿家不必再議,既然無事,那就退朝吧!”

楚懷宇攥緊了拳頭,眼下也不好再說什麽。

楚景賢偷笑著,轉身離開。

同一時間,獨孤驍提著膳食和藥箱來到了柳鴻閣,惠兒槿兒正輪著伺候林音。

惠兒行禮道:“獨孤大人,我們大人已經醒了。”

“好。”他連自己都沒注意到臉上的笑容。

坐到床邊,獨孤驍讓林音伸出手把脈。

“獨孤,我沒想到自己居然還活著,我以為……”

“以為自己死了?”獨孤驍收回手,笑著打開藥箱,取出了一枚丹藥喂林音吃下。

“吃了這止疼藥,傷口就沒那麽疼了,如果我救不活你,那我們獨孤家百年的名聲就讓我毀了。”

林音徹出一個慘白的笑,她睜開眼的這一刻,看到的不是那人,竟有些失落。

“獨孤,他……”

“林音,這是我給你帶的四物湯,裏麵我特意多加了幾味當歸和熟藥,是專門補血的,我知道藥苦不好喝,所以帶了紅棗糕,裏麵加了阿膠,你就當在吃點心。”

林音無奈地笑了笑,她想靠在床頭,結果一用勁,腹部就開始疼,努力無果,隻能躺著了。

“獨孤,他呢?”

獨孤驍一怔,垂眸道:“皇上應該剛下朝,最近匈奴侵犯虞朝邊境,他上朝的次數也頻繁些,要和大臣們商量如果對付匈奴,你不必太擔心了。”

林音撇撇嘴,嘟囔道:“我才沒有擔心他……”

“如果你想見他,等能下床了之後就可以去,何況你本來就是禦前伺候的人,你盡職盡責,那些大臣……”

忽然想起昨晚楚景翊囑咐他的話,獨孤驍轉移話題,“沒什麽,這藥方我留一份給你,你可以讓她們兩個去抓藥。”

林音知道獨孤驍指的是惠兒槿兒,他不放心讓別人碰她的吃食,她自己也是。

“你幹嘛轉移話題?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皇上留我一命,憑這個,那些大臣會緊抓這件事不放,我就是擔心自己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聽你的意思,以後不逃了?”

“嗯,他說出了皇宮,不確定能不能護我安全。”

獨孤驍又是一怔,墨眸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他竟然對你承認了。”

“承認?為什麽這麽說?”

“林音,”獨孤驍嚴肅地看著她,“其實上次他從宴會……”

“林音,林音!”楚景賢急匆匆走了進來,獨孤驍被打斷談話。

見獨孤驍也在,楚景賢愣了一下,“驍,你是來給林音把脈的吧?我來看看她。”

“那下官不打擾王爺了。”獨孤驍起身讓開,故意站到門口去了。

林音最怕楚景賢來,他一來,萬一讓楚景翊知道了就完了,但表麵還是要做些功夫,於是笑道:“安靜王,你怎麽忽然就來了?”

“林音,你以後就別安靜王長,安靜王短的,見我一次就喊我的封號一次,搞得我們很生疏似的,咱們都認識一個多月了,你以後就叫我的名字。”

“這個我……”林音猶豫了。

“嗬嗬,你不願意也沒關係,皇兄剛剛下朝,我就從金鸞殿那跑來了,這次進宮著急,沒帶東西,下次你想要什麽吃的玩的,我出宮給你帶啊!”

“不不不,安靜……景賢,你別這樣,我不要什麽吃的玩的,我喝藥就行。”

“也對,你受了傷,不過等你傷好了後,如果想出宮,我去跟皇兄說一聲,這不算逃跑,他肯定讓的,長安城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一定沒去過,下次我帶你。”

獨孤驍站在門口側耳聽著,目光一直注視著柳鴻閣外的平地上,想象中的人並沒有出現。

林音道:“景賢,今天上朝,那些大臣有沒有說什麽?”

“哎,就算說什麽你也不要去聽,沒什麽好知道的。”楚景賢笑嘻嘻道。

“我知道你不想讓我知道,對了,匈奴來犯虞朝邊境,皇上他打算怎麽處理?”

“皇兄他將兵部的權利給了我二哥,二哥是想去營地那,皇兄已經答應了。”

後麵的話,他沒告訴林音,帶兵出征後談論到的就是關於她的事了,且楚懷宇有了兵權,如果和蘇家聯合,難保日後不會……

林音不知道楚景賢在想什麽,不過自己也不想再多問,契約裏寫著不能幹政,而且她隻是個女子,江山大事自然有這些男人做主,可她的心裏沒有底,甚至是發慌。

楚景賢看著她把藥喝完後,又坐了一會,起身離開了,獨孤驍交代惠兒槿兒幾句也跟著離開,留下林音一人,此刻,她多希望能見楚景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