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佳霖用盡全力的大喊,確實比剛才更多了幾分震懾意味。
沈暮雲知道自己確實將周佳霖激怒了,也不敢再繼續招惹周佳霖,畢竟他以後還要靠他這位好母親重回沈家,要真得罪死了,那不就完了?
於是,沈暮雲摸了摸自己被打出血的唇角,不以為然的笑了聲,又看向宋婉,黑沉的眼眸閃過一抹壞笑:“嗬,原來叫小婉啊。”
宋婉恰好對上沈暮雲不懷好意的眼神,不禁又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字都不敢多說,隻趕緊避開眼。
等沈暮雲一走,周佳霖才立刻走進大門將門反鎖上,然後過來拉住宋婉的手,急切道:“小婉,剛才沒嚇到你吧?伯母剛剛不是故意吼你的,伯母隻是――”
宋婉知道周佳霖有苦衷,打斷周佳霖,表示理解:“伯母,我知道您剛才是為了保護我,我也不該一時衝動跑出來給你惹麻煩……隻是,我聽到您摔倒了,就特別擔心……”
垂眼看去,周佳霖手上的血汙早已幹成薄薄的血痂,上麵布滿灰塵,宋婉趕緊要拉著周佳霖往裏走:“伯母,您的手都傷成這樣了,得趕緊處理!”
走了兩步,周佳霖卻沒有動。
宋婉停下來定睛一看,才發現不知何時周佳霖已經紅了眼,蒼白的臉上淚水正肆意橫流,而她為了不哭出聲音,正用盡全力咬住嘴唇,柔軟的嘴唇被鋒利的牙齒戳破,轉眼又滲出絲絲血跡。
“伯母……”
宋婉看的心疼,卻又無能為力,隻能站在旁邊看著周佳霖,安靜的陪著她,守護著她……
城郊,墓園。
林夏得知父親的墓也被遷來母親朱軼的墓旁後,心裏雖然感動,更多的卻是感傷,畢竟養父母哪怕在天國團聚了,卻也與她陰陽兩隔。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走到墓前,林夏“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望著墓碑上刻著的養父母名字,轉眼林夏也是淚流滿麵,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落下。
沈餘亭站在林夏身後,垂眸看著她嬌小瘦弱的身子如篩糠般不停抖動,她清澈的眼眸倒映在光滑的深色墓碑上,看上去非常傷心後悔。
女人難受的模樣,也深深觸動沈餘亭內心,想到林夏這些年吃過的苦受過的傷害,沈餘亭鼻頭一酸,也感覺喉嚨深處有些滯澀。
於是他往一旁站了兩步,避免去看倒影在墓碑上的林夏的臉,好像這樣他就沒那麽傷心一樣。
“爸,媽,女兒不孝,女兒如今才知道,你們無怨無悔養育我這麽多年,盡是、盡是……”
或許是想到自己與養父母並無血緣關係,林夏心中那股傷心瞬間變得更加強烈,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才克製住酸澀,隻繼續聲音哽咽道:“你們……你們為什麽不給女兒一個盡孝的機會,為什麽你們就這樣丟下女兒走了,為什麽啊……”
又接著斷斷續續說了很長一段話,林夏近幾個月來的傷心痛楚和委屈全都一股腦的發泄出來,最後她再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幹脆整個上身幾乎匍匐在墓碑下,委屈的抽泣著。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腳步聲走到林夏身後停下,沉默片刻後,三人衝沈餘亭打了個招呼,才又向林夏開口。
“夏夏,我和美玲、歐陽,一起來看看你曾經的父母。”
許國富聲音低沉的說。
聽到許國富聲音,林夏身子一怔,慢慢直起身子,才看到許國富、胡美玲、歐陽墨三人都來了,許國富與胡美玲手裏都捧著花,歐陽墨雙手則提著不少給過世人的東西。
“你們……你們怎麽會來?”
林夏表情很震驚,顯然不敢相信他們的到來。而且,他們怎麽會知道她和沈餘亭也在?
轉頭看向沈餘亭,在對上沈餘亭略帶笑意的眼神後,林夏才明白,多半是沈餘亭告訴許國富他們的。
“夏夏,媽……媽一直想來看看他們,如果不是他們將你養大,媽媽可能再也見不到你。這輩子媽媽沒有機會再感謝他們,下輩子媽媽就是做牛做馬也要感謝他們對許家的恩德!”
胡美玲抬手擦去眼角的淚水,聲音帶著令人動容的哽咽。
如今親生父母與養父母都在一起,雖然養父母已經過世,可許國富、胡美玲能來墓園看望他們,這樣的誠意也確實打動了林夏。
“謝謝你們,他們一定也很欣慰。”
林夏對胡美玲露出蒼白的笑,盡管這笑比哭還難看,卻也代表了她此時的真實心境。
“夏夏,爸爸和媽媽有些話想對他們說,希望你不要介意。”
在說到這個問題時,許國富表情變得討好。
若非親眼所見,林夏絕不會相信堂堂許氏老總竟也會討好人,但眼下也並非糾結這些的時候,許國富既然想對過世的養父母說話,說明他們在知道自己失責的同時,也真的非常感謝朱軼、林天成為養育林夏所做的一切努力。
得到林夏同意後,許國富站在墓碑前,字字懇切的對著墓碑說了很長一段話,長到天空都飄起了小雨,為本就傷心淒涼的氣氛又增加了幾分苦楚。
王恩為沈餘亭送來傘,沈餘亭打開撐在林夏頭上,又將自己的西裝披到林夏身上,生怕她著了涼。
等許國富胡美玲說完想說的,林夏傷心的情緒也平複的差不多了,便對胡美玲他們說:“那我們先走吧,以後有機會再來看望他們。”
許國富與胡美玲對視一眼,點點頭,可下一秒他們倆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朱軼與林天成的墓碑前。
林夏怎麽都沒想到二人會在這裏下跪,震驚的同時,也眼眸深深的看著他們,一時說不出話來。
“你們的大恩大德我們無以為報,下輩子一定做牛做馬感謝你們!”
許國富說完後,便與胡美玲一起在墓前磕了三個響頭。
磕頭發出的沉悶聲響,就如鍾鼓敲擊在林夏心頭,令她的心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