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佑樘理了理混亂的思緒,略微思量後,開口道:“我知道你心裏不舒服。但你也需體諒下我的苦心。我得顧及母後的感受,畢竟母後吃了那麽多年的苦,讓讓她是應該的。你一向適大體,看事通透,怎麽就想不通這層呢?”朱佑樘說著頓了頓,又道:“況且你今日的表現,會讓好不容易對你有所改觀的皇祖母又對你生出不滿之心的。那豈不是得不償失?你是皇後,要寬和、有容人之量!”

“那你又是否顧及到我的感受?你口口聲聲說要顧及你母後的感受,是,她的感受或許真的很重要。那我的呢?哪怕你一切都是為了我好,你也不能不顧及我的感受!你有沒有想過,你自以為保護了我,或許你真的保護了。但是,借著保護我為我好的名義,做出一些令我難堪難受侮辱的事情,難道,真的就是為我好了?”君若對朱佑樘的話不置可否,她忍不住出聲質問:“還有,我是你的妻子,大明最尊貴的皇後。我並不奢望為所欲為,可也不想做什麽事都被限製著,忌諱著,那樣有多辛苦,你又是否知道?”

朱佑樘有些蒙了,他想過君若的千萬種反應,卻愣是沒想到她會這般說。然而不待他說些什麽,君若又說道:“還有,剛才的情景,你大可將攏翠與瑾萱一同留在乾清宮裏當值。可你卻隻留下了瑾萱。吳母後的感受是一回事,我的手傷需要人照顧固然是另一回事,但這也是個借口吧?別跟我說不是借口,因為剛才,我並沒有忽略瑾萱難看的神情。沒忽略你是在瞥了她一眼後,才下定決心說出那番話來的。在你地潛意識裏,難道。你敢說,沒有偏向瑾萱的意思?”君若說著將目光望向了遠方。沒有焦點。

“我”麵對君若的質問,朱佑樘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因為,他沒想到一向粗枝大葉地君若,居然會有這麽細心的時候。並且說出地話居然句句在理,引人深思。

不過。君若方才所說的,是既對也錯的。他是在看了瑾萱的表情後說出了最後決定沒錯。但其實在那之前,他已經是那麽想的了。

倒不是說母親地感受比君若更重要,她們都是他很重要的親人,他斷然沒有厚此薄彼的必要。

隻是,他太了解她們兩個了:君若或許固執,甚至有點刁蠻,但處事還算得當,絕不至於偏激。這件事得罪君若的結果隻會是不了了之。大不了,她向自己發通脾氣也就罷了。可吳太後不同,她的性格十分偏激。她雖然剛回宮,在宮裏沒有自己的勢力。但若是受到刺激發起瘋來。還不知會鬧出什麽事來!況且,還有周太後在後麵為她撐著腰。等著看好戲!他不能讓君若再陷入重重的複雜的危機裏。

所以,出於這幾方麵的顧慮,他才做出了今日這樣地決策。

可他同時也不得不承認,除了上述那些因素外,瑾萱的感受,他確是想同時兼顧的。他知道瑾萱一直很想到乾清宮當值,很想到他身邊。他對她從來都沒有那種悸動地感覺,隻是仍不忍拂了她的這點小心思罷了。

看著朱佑樘猶豫閃爍地神情,君若隻覺得心裏某個地方被重重地敲咯一下,很疼,“不必回答了,我知道了。”君若低語道。

感覺到君若受傷的樣子,知道她誤會了,朱佑樘連忙道:“君若!我當時是有點偏向瑾萱沒錯,可我對瑾萱地感情,我發誓那隻是兄妹之情。我憐惜她完全是因為我們小時候的那段友誼”瑾萱於他,真的隻是玩伴與朋友,而已他應該沒可能喜歡上瑾萱的吧?

見君若沒反應,擺明了不信。朱佑樘思量再三,終於又道:“再說君若,你要知道,男人三妻四妾確實很平常的。我又是皇帝,將來要選妃什麽的很正常的啊!何況今日隻是一個瑾萱而已?何況今日的瑾萱不過是跟我回去當個宮女罷了?”他在君若聽來很是殘忍的說著這段話。可選妃這種事,在他看來,真的是再平凡不過了,“但你要知道,不論我將來可能會擁有多少女人,我的心裏最愛的人始終是你啊!你就別生氣了!”末了,朱佑樘又補充道:“我待你,就像父皇對萬貞兒那樣!真心實意的!”

朱佑樘的這些真實感受,在君若的心裏激起了千層浪。這段話若換做其他這個時代的女人,該會感動得一塌糊塗,自此死心塌地的愛他吧?然君若的心裏真的很不舒服。因為她終於認清了一個事實,可悲的事實:她始終是低估了一個在封建社會長大的男人的思想!

“可是佑樘,我要的不是你想的那樣的!貞兒可以忍受的,也未必是我能忍受的!”君若稍微整理了下自己的想法,道:“現在,你好好聽著,聽聽我需要的想要的是什麽,聽完再對我為什麽發火下定論!還有,今日的話我隻說一次。”看來是時候必須讓他知道自己的真實想法了,否則,她真要吃虧死了,“每個人的心裏,都有一杆天平。在人沒觸及到他的底線之前,天平是很平衡的。我實話告訴你,為了你,我願意給你麵子。於是,我什麽都可以忍,我可以忍受周太後的打擊壓榨、可以忍受吳太後我無理取鬧,可以忍受大臣們的上奏,卻唯獨”

君若緩了緩氣,又道:“我想,我是陳嬌又不是陳嬌吧?陳嬌,漢武帝曾說要金屋藏嬌的女人,同時也是被漢武帝辜負得最慘的女人,還是你們眼裏的妒婦。她的方法或許偏激,可我認為,她沒有錯。我尊重她喜歡她,因為勇於捍衛自己的愛情,絕對沒錯!”君若說到這淒楚的笑了,“很奇怪對不對?我該是個賢惠的大度的允許你選妃納妾的皇後才對。怎麽會有這樣奇怪的思想?其實在我的觀念裏,我的丈夫就隻能屬於我一個人!從來都是如此的。或許在你聽來很不可思議,但那對我而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我需要的是這樣的愛情,不是其他!佑樘,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愛情你給得起我麽?”君若說罷便踏步離開了,留下了被她的話弄得微愣的朱佑樘在原地。

跑了好一段路,君若才緩緩的停下了腳步。在心裏補充到她沒有對朱佑樘說的話:她確實既是陳嬌又不是陳嬌。因為在感情上,她絕沒有陳嬌那麽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