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季檬在家剛睡醒, 用崔雪郝的賬號登錄論壇,刷到最新幾條,躺在**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就是一個學生閑得無聊在裏邊八卦的論壇, 沈鶴霄還當個正經事認真去澄清。
季檬一邊笑,一邊又覺得心裏暖暖的。
對麵,沈鶴霄已經不回她消息了。
季檬笑著又打字問:【你今天幾點回家呀?】
這次, 沈鶴霄秒回:【可能會晚點, 假期剛結束, 比較忙。】
【晚上你自己記得吃飯。】
季檬抱著手機, 嘴角揚得很高,也暫時沒再拿論壇的事逗他, 又發過去一個“想你”的表情包。
剛準備放下手機, 崔雪郝發消息過來譴責她:
【你又登我賬號不回我微信!!】
季檬:【誒呀, 這不是正準備回嗎。我看完了, 論壇賬號還你。】
崔雪郝:【你老公看論壇了嗎?】
崔雪郝:【前幾天放假我還登上去看了一眼,八卦越傳越離譜了, 學校裏估計有人看你直播,還說你國慶期間停播是因為離婚心情不好。】
季檬:【……】
季檬也忍不住解釋:【屁吧。不是跟你說過嗎, 我跟他去海邊旅遊了!】
崔雪郝:【哈哈哈我當然知道啊!】
崔雪郝:【不過我還是好奇, 沈老師看到論壇裏那些八卦他的帖子, 是什麽反應啊?】
季檬興衝衝在手機上打了一行字,但馬上又全部刪掉。
他的學生麵前, 還是給他留點麵子!
於是,她改口說:“沒什麽反應, 都知道是胡說八道的, 我們都不在乎這些。”
“不過,這群人天天在論壇裏八卦老師, 我估計這論壇遲早被封。”
崔雪郝:【沒反應啊…沈老師問我要網址的時候臉色可差了,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他要有什麽大動作,比如去網安辦把這個論壇舉報了呢。】
季檬還沒來得及回複,崔雪郝又發過來一條語音。
“唉,你們現在這關係,突飛猛進,看來以後我真的要叫你師娘了!”
季檬趕忙:“算了吧,你正常點,師娘聽著也太老太原始了,像武俠片裏的稱呼!”
-
這一天過得很快,季檬起得還算早,白天無事可做,吃過早午飯之後,就去房間裏打開電腦。
她還記得,之前答應要帶沈鶴霄一起打遊戲來著。
隻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季檬收藏了很多雙人遊戲,都是最近熱門的,正好她還買過遊戲手柄和遊戲機,現在萬事俱備,隻等沈鶴霄有空。
正看著網站遊戲博主的測評視頻,電話響了兩聲,是大姑打來的。
季檬接起來。
大姑:“檬檬,起床了吧?”
季檬說:“起了呀。”現在都下午三點多了。
大姑在電話裏開始嘮叨:“嘖,可算是起床了,我也就等著這個時間才給你打電話,要是再早點,你肯定還睡得昏天黑地。”
“雖然你做那什麽遊戲主播晚上才上班,但也不能完全晝夜顛倒,人的肝髒也固定的排毒時間,你現在年輕熬一熬不覺得……”
季檬已經習慣了,無奈地笑搖搖頭,把揚聲器打開,手機放在一邊,大姑在那邊講了大概有十分鍾的養生課堂,才終於切入正題。
大姑:“對了,差點忘了正事。”
“你還記得你家裏之前那套房子吧,之前你爸回來過一趟,把房子轉到你名下了。”
季檬拿起手機,語氣嚴肅了些:“嗯,當然記得。”
大概是上大學時發生的事,那也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爸爸。
大姑說:“那小區太老了,尤其你們家老房子那幾棟樓,抗震等級不達標,樓體也老話了,社區的人說下個月準備開工做抗震加固改造,還給業主安置費什麽的。”
“他們找不到你,電話就打到我這會兒來了,你看什麽時候過去,把屋裏東西清空,不然沒法施工。”
“啊…這樣啊。”季檬皺著眉想了想,說:“那近期吧,我抽空就過去。”
大姑:“行,記得讓鶴霄幫你啊。我把你電話給社區的人了,之後有什麽事就直接聯係你,對了,房子鑰匙你有吧?”
季檬:“好。鑰匙應該有。”
掛斷電話,她腦袋枕著胳膊,趴在電腦桌上發了很久的呆。
那房子她估計有十年沒回去過了,小時候父母剛出國,她剛搬去姑媽家,還整天吵著要自己回家去住。
那房子裏有她的很多毛絨玩具、爸爸媽媽買給她的圖畫書、相冊、一起挑選的小擺件…
這麽多年過去,現在看見這些東西,不知道會是什麽心情。
季檬深呼吸,坐直身子,暫時把這件事拋去腦後,開始繼續看雙人遊戲的視頻。
最終,她選定了一款雙人配合協作類的闖關視頻,製作很精致,正好她前陣子買遊戲機時還順便買了這款遊戲的遊戲卡。
季檬正準備自己找個電視劇看,聽到房間外麵好像有腳步聲。
她彎著唇角,推開門,小跑出去。
沈鶴霄穿著早上出門時她給他裹得那件黑色厚外套,沒戴眼鏡,膚色被深色衣服襯得更加冷白,風塵仆仆從外邊回來。
季檬去到他麵前,牽住他的手,揚起腦袋:“不是說要很晚才回來嗎?”
“欸,你手好涼…是不是手長腳長的人都容易手涼,因為血液循環不到。”
沈鶴霄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牽住她的手往裏邊走,眉頭微蹙了下。
“你有牽過很多…”雖然他覺得這個描述有點奇怪,還是問:“‘手長腳長’的人嗎。”
“崔雪郝和付梓芮啊,她們倆個子都挺高。”季檬看他一眼,笑起來:“你又亂吃醋。”
“……”
沈鶴霄平靜地說:“我沒有。”
兩人進了臥室,他在衣櫃前脫掉外套掛起來,“物理學院那一片停電了,剛才修路的施工隊把埋在地下的電纜線挖斷了,搶修還需要一段時間。”
實驗樓有備用電源,但總歸是不方便。
“哇!”季檬很驚喜,幫他去衣櫃裏拿那套毛茸茸的兔耳朵睡衣,問:“那修好之前你都不用去學校了?”
她把睡衣遞給沈鶴霄,家裏的洗衣液是她最近新挑的,一股很清新好聞的味道,想了想,又說:“可是你過兩天好像有課誒,也不上了?”
沈鶴霄接過衣服,看著她說:“教務處在調課,如果沒有合適的教室,可能會改成線上。然後,周一晚上還有一個講座。”
本來被安排在物理學院的報告廳,但報告廳也在停電範圍內,大概率會改成線上視頻的形式。
季檬點頭,拖長音:“哦——”
沈鶴霄手裏拿著睡衣,好半晌都沒有要換的意思。
他看向季檬,提醒:“我要換衣服了。”
季檬朝他眨眨眼:“你換呀。”
沈鶴霄抿抿唇,低聲說:“你先回避一下。”
“……”
季檬哼哼:“我們都…你還不讓我看你換衣服,有什麽了不起。”
雖然這麽說,她也不好意思強行要求留在這裏觀看他換衣服,不情不願地轉身出去,把門也給他帶上。
來日方長,她有的是機會看。
哼。
比如一起泡澡的時候…
沒多久,沈鶴霄就換好睡衣出來找她,摸摸她的腦袋,問:“我回來之前你在做什麽?”
季檬:“哦對了,我找到一個好玩的雙人遊戲,你有空的時候我們一起玩。”
沈鶴霄彎彎唇,“好,現在嗎?”
季檬看向他,“你現在有空,不用去看文獻改論文之類的?”
“不急。”他說。
於是,兩人去了客廳,坐在電視前麵。
季檬把遊戲機和手柄找出來,開機之後連上電視,打開那款遊戲。
她把手柄遞到身邊男人手中,簡單教了他一遍按鍵的功能。
等待遊戲加載的時間,季檬想起了她家裏老房子加固的事。
她把頭靠在沈鶴霄肩上,歎了聲氣:“我最近要去小時候住過的那套房子收拾東西,要翻新加固…”
沈鶴霄:“嗯,什麽時候,我陪你一起。東西很多嗎?”
季檬:“近期…等你有空的時候吧。”
沈鶴霄想了下,“周末都可以,其他安排也都不著急。”
電視屏幕上,遊戲已經加載好。
季檬沒著急點開始,先歪著身子抱了他一會兒,聲音悶悶地說:“我好久都沒回去過了,可能那邊有很多我不想看到的東西。”
沈鶴霄回抱住她,靜了兩秒,緩緩問:“那我去幫你收?”
季檬又歎一聲氣,也很糾結:“算了,一起去吧。”
等加固翻新之後,裝修估計也要重新做,到時候,那間老房子就不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了。
最後回去一趟,就當是跟過去徹底告別。
……
開始玩遊戲,季檬剛才的那一點傷感情緒馬上就消失不見。
她,作為一個從小玩遊戲長大、現在還靠遊戲吃飯的主播,居然從開局不久就開始拖後腿。
雙人配合過關的遊戲,季檬總是因為操作失誤把沈鶴霄操縱的角色坑死…
偏偏,沈鶴霄在玩遊戲時還特別耐心、特別好脾氣。
卡在一處複活十幾次還沒通過的時候,他放下手柄,思索著說:“可能是你那個角色比較難,不然我們換一下?”
季檬深以為然,用力點頭:“好!”
她本來想象的劇情是,沈鶴霄也在這裏操作失誤無數次,把她坑死,然後她“大人大量”的原諒他。
沒想到,沈鶴霄先盯著屏幕看了會兒,默默推測跳躍距離、計劃過關步驟,然後,居然兩次就通過了!
“嫉妒”使人麵目全非,季檬氣得想砸手柄。
“不行,我們換回來!”
沈鶴霄把手柄遞過去,還很貼心地說:“一會兒如果還有過不去的,我們再交換。”
季檬深呼吸,沒說話,繼續玩遊戲。
直到下一處卡關,沈鶴霄主動提出交換手柄,再次三兩下幫她通過時,季檬終於忍無可忍,恨恨地看著他宣布:“以後我們再也不玩這種遊戲了!”
“為什麽?”沈鶴霄繼續按著手柄操縱屏幕上的小人,認真地說:“我覺得這個遊戲挺好玩的。”
尤其,他們一起玩,他還能幫她也過關,感覺很不錯,好像有種莫名的成就感。
季檬咬牙切齒,瞪過去,可看到他專注的表情時,很快就泄下氣來。
算了…
跟男朋友玩遊戲,好像沒必要爭個高低…
季檬很快轉變心態,朝著他揚揚下巴:“那親親。”
沈鶴霄分神過去,偏了下頭,在她唇角親一下。
季檬“回敬”他一下,笑起來:“好啦,我們繼續玩吧。”
**
那套老房子,小區現在居住的基本都是老人和租戶。
周末之前,社區的工作人員就給她打過一次電話,催她盡快回去收拾東西。
於是,等到周六,沈鶴霄開車載著她回了那邊的小區。
位置還算在市中心,離幾位姑媽家也不遠,小區也沒有正經的門,原先是完全開放的,後來好像加裝了一圈圍牆,在公路旁邊開了幾扇鐵門。
路邊的幾棟樓都要加固,樓底下堆著各種垃圾和不要的老家具,乍看像是一片廢墟。
裏邊路很窄,也沒什麽空間,沈鶴霄把車停在了路邊,牽著季檬的手進去。
童年的記憶很神奇,很多事平時不會想起,但觸景生情,看到周圍的環境,腦中就不受控製地浮現出畫麵。
季檬還記得,她小時候,樓對麵的草地裏有兩架秋千,放學之後,她和媽媽一人坐一架,爸爸在後麵推她們。
不知什麽時候,那秋千也被拆了。
季檬心裏不受控製地湧出一股酸楚,握著沈鶴霄的手又緊了些,沒再四處看,徑直拉他走進了單元門。
房子在六樓,最頂層,而且沒電梯。
樓梯間也堆著很多舊物,斑駁的牆壁上一層疊一層的小廣告,空氣裏彌漫著塵土的味道。
季檬常年宅家,連路都很少走,更別說爬樓梯了。
上了不到兩層樓,她就彎著腰,扶著旁邊沈鶴霄的胳膊,氣喘籲籲,腿腳酸痛。
季檬斷斷續續地說:“欸…年紀大了,我記得小時候爬六樓,每天上下好幾趟也完全不帶累的。”
她現在腿軟,整個人幾乎掛在沈鶴霄身上,“我們休息會兒…再繼續上樓…”
“……”
沈鶴霄看了眼身邊的女孩兒,好一會兒後,低聲:“我背你上去吧。”
季檬眼睛一亮,看向他:“真的可以嗎?”
沈鶴霄正準備點頭,聽到她興致勃勃地問:“那能不能公主抱啊。”
這樓道太窄,牆上還釘著各種四方的消防栓、電表箱、報箱什麽的,如果橫抱,她很容易撞傷腿。
“隻能背…”沈鶴霄得出結論。
“也行!”
季檬笑著繞到他身後,上了一層台階,雙手勾住他的脖子跳了上去,“別摔著我哦,背不動要馬上告訴我。”
沈鶴霄:“嗯。”
季檬跳上來的高度正正好,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發梢有一下沒一下地掃過來,很癢。
離得太近,原本灰塵的味道幾乎全部被她頭發的香味覆蓋。
她不重,個子也矮,沈鶴霄背著並不費什麽勁,但上到六樓,還是感覺渾身都熱起來,鼻尖也有細小的汗珠。
季檬從他背上跳下來,又踮起腳親他一下,笑著感歎:“這也太幸福了!”
沈鶴霄耳朵有些紅,“找鑰匙開門吧。”
季檬愣了下,象征性地摸摸褲子口袋,心虛地看向他:“鑰匙好像在包裏…包在車上。”
“……”
-
沈鶴霄讓她在門口等,他下樓去拿。
季檬一個人站在門口,沒多久,對門的鄰居出來了。
鄰居奶奶看她幾秒,試探著問:“你是以前住這兒的小姑娘?”
季檬點點頭,回憶片刻,叫了聲“張奶奶”。
她小時候,張奶奶才剛退休,喜歡坐在樓下的石凳上跟小區裏別的老人聊天,陽台上養了很多花花草草。
張奶奶看著她笑:“都長這麽大了…比小時候還漂亮。”
“這房子空十多年了,還以為你們早賣了呢,剛聽到動靜,我還怕是有賊過來。我們這幾天都在準備搬家,小區裏亂得很。”
季檬也笑:“沒賣。”
她半開玩笑地說:“進賊就進賊吧,反正裏麵也沒什麽值錢的,賊都搬空,還省得我們再收拾呢。”
張奶奶樂得笑了幾聲,又問她父母去哪了,她現在住哪。
有來有回聊了幾句,聽到樓下傳來腳步聲,正好,張奶奶也問到:“那檬檬有二十多歲了吧,找對象了嗎?”
季檬笑著說:“有,我已經結婚了,今天老公陪我來這兒收拾東西。”
話音剛落不久,沈鶴霄就拿著鑰匙出現在樓梯口。
季檬把他拉過來介紹:“這就是我老公。”
沈鶴霄不明所以,“…奶奶好。”
張奶奶彎著眼角:“喲,長得也真好看,你們看著就有夫妻相。”
季檬:“那必須!”
……
又寒暄幾句,季檬接過鑰匙開門。
門鎖也有些年頭了,鎖芯有些老化,擰了半天才擰開。
季檬突然有點怕,往旁邊邁了一步,看向沈鶴霄,不安地說:“還是你開吧。好久都沒人來過了,我害怕裏麵有蜘蛛老鼠什麽的…”
沈鶴霄“嗯”了聲,很淡定地拉開門把手。
撲麵而來一股更濃的塵土味和黴味。
沒電沒水,窗簾也是緊拉著,室內光線昏暗,家具上都鋪著一張白布,上麵落了很厚一層灰。
兩人同時皺了下眉,一前一後走進去,關上門,又同時被灰塵嗆得打了個噴嚏。
季檬環視一周,眼角耷拉下來,又控製不住地有些惆悵。
從有記憶起,到小學三年級,她都住在這裏。
客廳那張木製的老式沙發,她放學回家就會坐在那裏看電視。電視櫃第三格,以前用來放她喜歡吃的軟糖,但媽媽限製她,一天隻能吃一顆。
另一邊有張餐桌,他們一家三口每天在桌前邊吃飯邊說話。
再往前走,左手邊就是她的小房間,記得裏麵還貼了粉紅色的牆紙,衣櫃下麵一層全是她的毛絨玩具……
沈鶴霄走去窗邊,拉開窗簾的瞬間,周圍揚起了許多灰。
“我開窗透一下氣,不然空氣太差,可能會不舒服。”
季檬不自覺地有些鼻酸,關於這套房子的記憶已經很模糊,甚至不太真實。
當年被父母送去姑媽家,她原以為過不多久就會回來,結果,再也沒有回來住的機會。
連告別都無聲無息。
沈鶴霄掩麵拉開陳舊的窗戶,金屬窗框也生鏽嚴重,發出吱呀呀的響聲。
季檬快步過去,從身後抱住他。
沈鶴霄轉過身,低頭,語氣比平時溫和一些:“怎麽了?”
他頓了下,想抬手摸摸她的頭,想起自己手上現在全是灰,又垂下來。
“在這裏不開心,我們就回家?找搬家公司的人過來收就好。”他彎下腰,看著她的眼睛。
季檬聲音也有點哽咽,緊緊抱著他的腰,把頭埋進他胸口。
“不開心…”
“他們怎麽說走就走了…走了就再也沒回來過…”
“我都沒有家了…”
“你不能這樣…你不能像他們一樣!”
說到最後一句,季檬抬起頭,紅著眼睛瞪他。
像是一句很沒有威懾力的警告。
“嗯。”沈鶴霄聲音不大,但很鄭重。
“我會一直在的。”他心裏又軟又痛,隻能用手背輕蹭蹭她的臉頰,“現在有家了。”
沈鶴霄聲音越來越輕,看著她,但也像是說給自己聽。
“我們都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