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這套房子裏除去家具家電之外, 都是些零零碎碎的物件。
季檬小時候留下的東西倒不算多，當年去姑媽家，斷斷續續也都搬過去了好多。
她住過的房間裏, 其實隻剩下三年級之前的教輔書、一摞帶拚音的兒童讀物、幾套不喜歡穿的衣服和不那麽愛玩的玩具。
這些東西留著也沒什麽用，尤其在櫃子裏躺了十多年，蘇城本就潮濕, 悶出一股子黴味。
房子是小兩居, 另外一間就是她父母的臥室。
當年父母出國, 也沒抱著不回來的打算, 大部分東西都還在。
季檬進去之後，打開衣櫃門看了眼, 就馬上關掉。
沈鶴霄在她旁邊, 看著她問：“都不要的話, 我們可以找人過來清出去。”
“都扔了吧…確實, 帶回去也是另找個地方放著，沒什麽用了。”
季檬聲音悶悶的, 握住他的手，出了房間。
“我手上都是灰…”沈鶴霄低聲提醒, 下意識準備抽開手。
季檬情緒仍不好, 沒來由的又瞪他一眼：“灰就灰, 我就要牽！”
沈鶴霄被她凶得愣了一瞬，輕抿抿唇, 沒說話，但把她的手握緊了些。
房子麵積小, 季檬幾步就帶著他走到門口, 就準備去擰門把手。
沈鶴霄看向她，“你以前的東西, 也確定不用帶走嗎。”
季檬歎了聲氣，搖頭：“不帶了。其實剛我們看過，也沒什麽。就是太長時間沒過來，我總以為會有很多東西。”
她咬了下唇，又說：“等這邊加固完，我們就把這套房子賣掉吧。”
雖然樓年代久遠，但勝在位置不錯，應該能賣個好價。
再留著，好像也沒必要。
跟這套房子有關的人，也全都有了自己新的生活。
門開之前，沈鶴霄俯身親親她的額頭，聲音很溫和。
“好。等回家之後，我先聯係保潔過來清理。”
開門，走到樓梯間。
寬度不足以讓兩個人並排下樓梯，但他們還是牽著手，一前一後下去。
上車之後，季檬莫名長舒一口氣，離開了那個空間，壓在胸口的大石頭自動就落了下去。
他們都不是喜歡為過去傷感的人，至少不會太久。因為，生活總是要向前看的。
等旁邊沈鶴霄也上車，季檬嘟囔著說：“早知道不過來了，就進去看了一圈，嗆得要死，還爬那麽久的樓，我這老腰都快斷了。”
身邊剛係好安全帶的男人默了下，很不想提醒她其實就爬了不到兩層……
車裏有消毒濕巾，沈鶴霄撕開包裝，先認真把自己的手擦幹淨，又拿出一張新的，把季檬的手扯過來幫她擦。
季檬低頭看了會兒，腦子裏突然就想到別的畫麵。
她壓低聲音，“你覺不覺得，這個動作有點熟悉啊。”
沈鶴霄很快就知道她在說什麽，耳朵有些紅，輕“嗯”了聲，沒有說其他的。
這幾天晚上，她還生理期…但躺上床之後，總是喜歡過來招他…
又不能做真的，她就主動要求幫忙。但每次都“半途而廢”…
密閉的車內空間，隻有他們兩個人，路上也沒什麽車經過，周圍十分安靜。
沈鶴霄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加快速度幫她擦手，隨後把髒了的濕巾先收起來，一言不發地發動車子。
季檬把手收回來，看著他，眨了眨眼：“哪裏熟悉？”
雖然她也不太好意思，但看見身邊男人一本正經的表情，就是想問…明知故問。
沈鶴霄沉默兩秒，深吸一口氣，看向她。
“我跟你想得一樣。不過，現在在外麵，而且是白天…”盡量還是不要說這些。
季檬抿住笑，點頭：“哦，好。”
已經說到這裏，沈鶴霄粗略計算了一下，“今天是不是可以了？”
季檬：“差不多…但還差一點，明天吧？”
沈鶴霄：“嗯…”
他第一次覺得，一周的時間居然如此漫長。
總覺得距離他們上一次已經過了很久很久…
*
次日，學院的行政老師發來通知，最近學期中課程安排多，尤其周一，其他學院的教學樓也都沒有空教室，所以把沈鶴霄這兩天的課調成了線上視頻模式。
昨天晚上，季檬下播之後，又拉著沈鶴霄玩另一款雙人遊戲，玩到深夜通關之後才肯去睡覺。
於是，這天上午，她睡得昏天黑地，沈鶴霄起床的動靜都完全沒有吵醒她。
快到中午時，她才迷迷糊糊睜開眼，隱約聽見房間外邊有說話的聲音。
季檬洗漱之後起床，踩著拖鞋走出臥室。
書房的門上又被貼上「請勿打擾」的紙。
沈鶴霄應該是在上視頻課。
上午有一節天體物理課，晚上還有個較大型的講座，她都記得。
季檬趴在門框上聽了一會兒。
全是她聽不懂的術語，加上毫無起伏的音調，聽了不到兩分鍾她就犯困…
這一點，從頭到尾也沒有改變過。
雖然跟物理教授結婚了，但她和物理仍然八字不合。
好在，沒過多久，就到了下課時間。
沈鶴霄剛打開書房門，季檬聽到聲音，就從老遠的沙發上衝過去抱他。
“你終於下課啦！”雖然她剛剛才起床，但毫不心虛地說：“我都等你好久了！”
沈鶴霄揉揉她的頭，唇角帶著很淺的弧度，聲音也不自覺變得溫和：“吃過早餐嗎？冰箱裏有奶黃包和肉糜粥。”
季檬揚聲：“好！要吃！”
說完，她抬起頭，透過眼鏡框，看見沈鶴霄眼下很明顯的烏青。
大概是昨天深更半夜拉著他打遊戲…
季檬皺著眉，跟在他身後去到廚房，有點愧疚地說：“等會兒沒什麽事的話…你睡個午覺吧。”
沈鶴霄一邊打開冰箱拿東西出來加熱，一邊說：“我不是很困。早上喝了咖啡。”
他在廚房走來走去，季檬就像小尾巴一樣跟在後麵走來走去。
她摸了下鼻子：“以後晚上我們還是早點睡…”
雖然這話已經說過無數次了。
沈鶴霄把兩隻碗都放進微波爐，騰出手，又摸摸她的頭。
“沒事。昨天那個遊戲，我也覺得很有趣。”
微波爐的燈亮起，發出嗡嗡的聲響。
季檬揚起嘴角，又貼過去：“那抱抱——”
沈鶴霄抬手，把她攬進懷裏。
跟他在一起之前，季檬從來都沒想到，自己居然談起戀愛可以這麽黏人。
從早到晚都待在一塊，還覺得不夠…
雖然沈鶴霄說不困，但吃過飯之後，季檬還是拉著他去臥室補了個覺。
睡醒，兩人又一起起床，季檬白天也沒事做，跟著他進了書房，靠在旁邊的沙發椅上看遊戲資訊，陪他準備晚上講座的資料。
看著看著，季檬抬起頭問他：“你晚上的講座多長時間啊？”
沈鶴霄：“三個小時。”
季檬震驚：“這麽久…說這麽久的話，真的不會累死嗎？”
說完，她才想起自己直播時也是對著鏡頭喋喋不休講四小時的話，比他還多一個小時。
她整個人都毫無形象地陷進沙發椅裏，沈鶴霄看她一眼，伸手，把她的睡衣領口往上扯了扯。
他說：“中間會有三次課間，還好。”
季檬坐直了些，他指尖有些涼，剛才碰在她胸前的位置，很有存在感。
“幾點啊？”她問。
沈鶴霄：“六點開始。”
季檬心不在焉地“哦”了聲，隨口說：“那快了…你晚上不用貼什麽‘請勿打擾’了，等課間我可以進來找你。”
不然，他十點講座結束，她淩晨一點下播。
七個小時見不到麵…真的好久啊…
沈鶴霄點點頭，“好。”
季檬笑著湊過去，在他臉頰親了一下：“那你繼續準備講座吧！”
她小小聲，補了個新稱呼：“老公。”
沈鶴霄手指僵了一下，還以為自己幻聽。
結婚這麽長時間，他們還沒用“老公”“老婆”這種詞稱呼過對方…
沈鶴霄看向她，嗓音很沉：“你剛叫我什麽了？”
季檬故意逗他，笑嘻嘻地說：“叫你老師啊。怎麽啦？”
“……”
沈鶴霄沉默幾秒，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但好像，也確實有聽錯的可能性…
季檬也莫名有些臉熱，站起身：“剛才我點了兩盒櫻桃外賣，我去看看送到沒有。”
“好…”快到門口時，沈鶴霄又叫住她：“對了，你要講座鏈接嗎？雖然是院內的，但可以讓陳西泰拉你進會議室。”
季檬忙擺擺手：“還是算了。我可能聽兩句就會直接睡著。”
“……”
“…好。”
-
快到六點，季檬還坐在書房，手邊擺著一盒洗好的櫻桃，這會兒已經沒剩幾顆。
她自己吃一顆，再拿一顆喂給身邊認真工作的男人，樂在其中。
“最後一顆了。”她說。
沈鶴霄唇畔已經碰到那顆櫻桃，但聽她這麽說，沒咬下去。
“那你吃吧。”
季檬笑：“這顆正好輪到你。沒事，還有一盒呢，我剛才一起洗好了，等你結束你來喂我。”
沈鶴霄心情愉悅地應了聲“好”，吃掉最後一顆櫻桃。
講座馬上開始，他已經進了講座的線上會議室，她探著腦袋瞅過去，屏幕上顯示已經有三百多人在線。
她趕忙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等課間你記得叫我。”
沈鶴霄：“嗯。”
季檬走出書房，坐在沙發上，收到崔雪郝發來的消息。
【聽說那個論壇快被封了。】
季檬笑了聲，回複：【早該被封了！你還記得嗎，當時我們上大學的時候也有這樣的論壇，不到大二就被封了！】
她依稀記得，是有同學在論壇裏曝光腳踏三隻船的渣男，起了很高的樓，後來被人扒出來，那渣男家裏還很有背景，以前還有過更惡劣的行為。
帖子被搬運到微博，還上了熱搜，學校壓下去之後，就順帶把這論壇也封了。
崔雪郝：【記得。現在管得越來越嚴，遲早會被封的。】
崔雪郝：【唉，我最後點進去看一眼。】
過不多久，她發來一張截圖，又是八卦沈鶴霄的那個貼。
4325L【柯南的真相】：沒有人發現嗎？今早沈老師應該是在家上的視頻課，從這個背景判斷，他家這個裝修和他老婆直播背景裏的裝修是同樣的風格。
這就證明，他們應該沒離婚，而且現在還住一起的。
4326L【小魔仙三號】：這種裝修風格挺常見啊…我家也是這樣的。那四舍五入我也跟沈老師住一起唄？
季檬：“……”
她實在忍不住，用崔雪郝的賬號評論了：你們真的很無聊。
退出論壇，她看了會兒平台其他的直播，眼見著快到七點，書房那邊好像安靜下來。
但沈鶴霄還是沒叫她。
季檬輕手輕腳走過去，書房門沒關，門口這個視角，就算攝像頭開著也照不到她。
她探著腦袋往裏望一眼。
大概是聽見聲音，沈鶴霄也轉過頭看向她。
季檬比這口型問：“還在講嗎？”
沈鶴霄放下手裏的水杯，彎彎唇：“沒有。”
“剛準備叫你的。”
季檬放下心，走進去兩步，又斜著身子瞅了一眼屏幕。
確認攝像頭關掉了，她大搖大擺地過去，站在沈鶴霄身後，很象征性地給他捏了兩下肩。
“這講座真的太久了…再等到我下播，外麵那盒櫻桃都快放蔫了。”
沈鶴霄想了下，“那你先吃，明天我們再買新的。”
季檬撇撇嘴，堅持道：“不行，說好了你要喂我吃的！”
“好。”沈鶴霄轉過頭看她，“中場休息隻有五分鍾，馬上到時間了，先過來抱抱？”
他本來完全沒有說疊詞的習慣，大概是聽她說多了，尤其“親親”“抱抱”“貼貼”這種詞，現在他也能很自然地說出來。
“嗯！抱抱！”
季檬笑著繞過去，直接坐在他腿上，抬起胳膊環住他脖子，順便還貼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再轉過頭，她原本是想看看在線聽講座的人數，沒想到，看見側麵的公共消息欄全都是問號。
季檬沒怎麽用過這種在線會議的軟件，但也認識圖標。
下麵一排小圖標，攝像頭旁邊有個小八叉，麥克風旁邊…
麥克風旁邊什麽都沒有！
臥槽……
他剛才忘關麥克風了！！
季檬手忙腳亂地摸鼠標，把麥克風給他關了，又確認一眼，才敢尖叫出聲：“我的天哪！你怎麽沒關麥克風！！”
沈鶴霄掃了眼屏幕，緩緩問：“我沒關嗎？”
季檬腦袋嗡嗡的，尤其看見旁邊385人的在線人數，以及消息欄還在嗖嗖刷屏的問號……
“沒關！”
季檬從他腿上跳下來，小碎步繞著書桌轉了兩個圈圈：“怎麽辦啊怎麽辦啊，我剛才還讓你喂我吃櫻桃啊啊啊，都被你學生聽見了！”
沈鶴霄也看向旁邊的消息欄，這會兒，除了問號之外，還有學生在發：[現在關麥了。]
他緊抿了下唇，表情也不太自然，但語氣還是比較淡定。
“沒事…剛才本來就是休息時間，沒有影響到講座的內容和流程。”
“……”
這是重點嗎！
季檬崩潰地看他一眼，意識到他們關注的重點完全不一樣。
五分鍾馬上就到了，她千萬不能耽誤他時間，否則學生們肯定會想歪的！
“我我我沒臉見人了…我先去挖個洞鑽進去。”
季檬結結巴巴宣布完，快步走出書房，砰地一聲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