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瀝瀝地衝刷著狼藉的街道,宣宇坐在車子裏麵,看著前方模糊的街道,一言不發。在石橋鎮呆了三天,一直忙到料理完了奶奶的後事,宣宇跟宣久薇離開了石橋鎮。
看了看懷裏麵藍眼睛的娃娃,宣宇把目光別向了窗外。
“先到我家吧,宇寶。”宣久薇專心地開著車,這幾天麵對石橋鎮人無理的指責,她一句話都沒有說。畢竟老人走了,現在說什麽都是徒勞。宇寶是他們家的血脈,所以她才會帶著他,回來這一次。
事情就會終結了。
“不了,老媽,我先回自己那裏,好幾天沒好好休息了。”宣宇微微笑了笑,抻了抻懶腰,可是心裏麵堵添了太多了的東西,他覺得自己的胸口快要被脹開一般難受。
宣久薇從反光鏡那裏看了看兒子,有點擔憂,“宇寶,你沒事吧?”
“老媽,我可是個男人啦!沒事啦!”宣宇咧開嘴微笑,鼻翼上的眼鏡隨著他笑的頻率在不住地顫動。“而且明天我還要工作!”末了,他怕宣久薇會擔心,又加了一句。
車子開到了宣宇公寓樓下的時候,宣久薇端詳著兒子看了半天,發現兒子的神色跟平常無異後,就開著車子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原生態公寓,宣宇發現自己收養的那隻黑色的流浪狗,正目光流離地看著自己,不,確切點說,是正看著自己懷中的娃娃。
宣宇朝它搖了搖頭說道,“大黑,這個不可以動,知道嗎?你要是敢動她的話,我就把你驅逐出去!”因為這個娃娃是奶奶留給宣宇最後的念想了。
大黑狗聽到宣宇的話後,“嗚嗚”叫了兩聲,然後失望萬分地走開了。
宣宇的頭有點暈暈,可是他明明一點酒都沒有喝。不過,現在的他卻是真的想喝酒了。
三十多厘米高的娃娃被宣宇放在了地毯上,而他本人則坐在了另一端。手裏搖晃著著半瓶啤酒,宣宇看著藍眼娃娃,突然悲涼地笑了笑。
二十五年前的自己太小了,小到宣宇隻記得奶奶做的雞蛋麵。想要補償什麽,卻是已經於事無補,最後宣宇昏睡過去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了起來。
陽台上有一隻野貓在叫喚著,它往室內望了望後,就從陽台跳了下去。一隻翠綠色的壁虎爬過倒在沙發上的宣宇的領帶,然後又爬走了。
大黑狗這個時候再次從陽台那裏探出頭來,它瞄了瞄宣宇,發現他正昏睡著,就大著膽子朝站立在地上的娃娃走了過來。
靠近,伸出鼻子不停地嗅著,一股幽香迎麵而來,大黑狗伸著長長的舌頭,看著娃娃漂亮的臉孔,然後大舌頭就想舔上那個白得猶如饅頭般的臉——
“啪!”
隨著一聲清涼涼的巴掌聲,萬道光芒湧進宣宇的客廳裏麵。那些空****的啤酒瓶在錚錚作響,空氣中突然彌漫著一股奇異的幽香。
“嗚嗚——”大黑狗悲慘地嚎叫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地朝陽台跑去,它跑到陽台的時候,還不忘把門推上。做完這些動作後,它就躲在陽台的門後,獨自為它的左臉而悲戚。
“嘁!比隔壁的大黃都臭,還過來親我?”一個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女正叉著腰,站在宣宇的客廳中央。伸展了一下四肢後,少女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躺在沙發上的宣宇身上。
“你就是奶奶的孫子嗎?”
少女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環顧了一下屋子的四周,這裏的環境跟石橋鎮的老屋子不同呢,慢慢地踱進那個盥洗室,少女的嘴角開始上揚。她很喜歡這裏,因為這裏有植物的清香。
這裏,如果算作是盥洗室的話——
外邊不知道哪裏來的爬山虎已經探進了盥洗室,大半個窗戶現在隻能透進來一點點的光芒。
水龍頭永遠在“滴答滴答”響著,因為不走水表,所以主人也就不去理會它。天長日久,在永遠積水的水池那裏,開始衍生了一種低級的小生命,隻因為它們的存在也影響不了宣宇,所以可以生生不息下去。
結果,又有小飛鳥從窗戶那裏探進來,捉水池裏麵的小蟲子吃——這些都不訝異,不過當你看著地麵上破碎的瓷磚那裏生出地一頂頂顏色各異的小蘑菇的時候,你就不得不訝異了。
宣宇的老媽宣久薇曾經說要宣宇換個兩室的小公寓,可是宣宇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公寓的錯,何況這樣不是也很好嗎?“老媽,你不覺得這樣子會更加親近自然嗎?”
宣久薇決定再也不管他。
不小心碰觸到了什麽,一股溫熱的清泉從天而降,少女被淋了個正著,剛開始有點被驚嚇的模樣,不過這幾天奶奶都沒給她洗澡,現在正好有清泉——
水汽慢慢在盥洗室裏麵升騰起來,這裏麵也變得仿佛跟仙境一般,爬山虎的葉子更加翠綠,地上的蘑菇也更加鮮豔。月光偷偷地鑽了進來,給整個盥洗室增添了一種魅惑的青光。
水珠落在了如脂般的肌膚上,便一路滑了下去,滴落在地上,濺起了一個個短暫的白色蘑菇。棕色的長卷發,卷卷曲曲,在水的滋潤下,在月光的反襯下,竟然隱隱地透露出了一絲金色的光芒,籠罩在了那曼妙的身軀上。
少女扭過頭看了看自己已經濕掉的衣服,有點為難地撅起了小嘴兒,不過,很快一道精光閃過她那漂亮的寶石藍色的眼眸。
睡夢中的宣宇不知覺地翻了個身,他隱約聽到了水流的聲音,可能剛才夢到了小時候在石橋鎮的事情的緣故,可是水聲怎麽這麽有規律,就好像是——淋浴頭?
宣宇猛然睜開眼睛,隱隱地看到盥洗室的門口已經往外湧著水了,他立刻蹦了起來,奔到盥洗室,關掉了淋浴頭。宣宇有點困惑,他沒有打開淋浴頭,而且很確定自己也沒有洗澡——自己真該洗個澡了,這幾天在石橋鎮一直沒有時間跟心思洗澡。
想到這裏,宣宇脫掉了外套扔到了沙發上,隨後就開始一件接一件的脫衣服。衣服散落一地,而他的灰色條紋襯衫剛好扔到了藍眼娃娃的身上。如果宣宇此時回一下頭的話,就會看到自己拋出去的襯衫又被拋了回來。
宣宇一邊衝洗著自己強壯年輕的身體,一邊回憶剛才的夢境。盥洗室裏麵開著橘黃色的燈,曖mei的水汽立刻將宣宇的身體包裹了起來。空氣中莫名地傳來一股淡淡的幽香,宣宇用力地吸了好多,發現精神莫名的清爽。
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洗完澡後的宣宇沒有忘記還在客廳的藍眼娃娃,他打算把這個娃娃放在臥室的床頭,可是當他找到客廳裏麵的娃娃的時候,愣了片刻。
隻見這個娃娃身上的衣服,已經不是碎花小裙,看樣子隻是一件白色的襯衫,下邊露出兩條潔白細長的腿,幸好這隻是個木偶娃娃而非真實的少女。
可是——一直懶散著的宣宇猛然間皺了一下眉頭,一道凜冽的寒光閃過那雙微閉著的眼眸,那寒光帶給人的震撼與宣宇臉色的微笑一點都不相配。
“你好大的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