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苒知道又說錯話了，“不是，我的意思是說......”

“齊暄隻有兩個月了。”

淩嫣然愣怔的看著前方，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此時的齊暄正躺在沙發上，他想給這個世界留下點什麽，但是卻發現自己什麽都不想寫，什麽都寫不出。他是個有諸多顧忌的人，他不想寫出煽情的話之類的來讓親人看見傷心，但是如果語氣很淡的話似乎更能讓人感到傷心。

他想不管什麽，估計活著的人珍惜他的人看到了都會感到傷心，他也想痛快的找個了無生機的地方結束這短暫的一生。

可是日子還沒到，閻王都沒收他，他不想自尋死路。

如果可能的話，他還是想活下去。

他覺得還沒活夠，為什麽這麽快，這麽快就要上路了？

齊暄躺在沙發上，眼淚不覺就順著臉頰流下來。

他思考生命的意義，這種事情大概隻有他這種瀕死的人才會有興趣有時間思考。

他覺得生命很是神奇，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上，什麽都沒看過，什麽都沒做過，就這樣虛度一生，我們自以為的成就不過是宇宙中的一顆塵埃，也許還是最微末的一顆。

齊暄想了這麽多，很羨慕那些文筆好或者有才華的，李煜在臨死前能寫出流傳千古的絕筆，文天祥也有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似乎隻有他，死了就死了，什麽都沒有。

但是這也是很無奈的事情，他覺得時間似乎變成一個肉眼可見的沙漏，他能聽見裏麵的沙子迅速的溜走。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有用沙漏來計時，那個人大概耳朵不好，或者抗壓能力很強，聽著這時間隨流沙而流逝，那淅淅瀝瀝的聲音真的會讓人崩潰，哪還有什麽心思做事情？

他還懷疑這個沙漏是壞的，那個中間漏出沙子的洞口是不是被人給挖開了，為什麽他覺得一分鍾，一個小時如彈指之間，瞬間就不見了。

他無奈，他難過，無論如何，這種心情糾結著他。

誰說臨死之前都會心態平和的？

越是知道自己會死，這種心情就越焦急，越煩躁，齊暄暴飲暴食過，然後在馬桶上吐的昏天暗地，他也嚐試過爬上屋頂，結果被房東喊來的警察給抓下來。

在快要死的時候，似乎平時的願望一個都想不起來了，當初說過的死前一定要如何如何，一定要去個什麽地方，到了死的時候，發現欲望也沒那麽強烈，隻是活著，隻是看著時間溜走，其實一點辦法都沒有。

即使到了那些地方，做了那些事情，也並不會延遲死亡，也不奢望用這種經曆讓自己死而無憾。

死亡與其說是終點，不如說另外一段旅程的起點，這個想法讓齊暄想到自己少年時，每到開學總是很焦急，心情不好。

那個時候他並不像現在這般遊刃有餘的處理人際關係，他隻是個普普通通會因為開學而焦慮的少年而已。

齊暄想自己大概真的距離死亡不遠了，不然他為什麽總想到過去的事情。

這些事情走馬燈一般，夢境一般的在他腦海裏湧現，遊走，他想到了很多的事情，哪怕隻是喝了過期牛奶這樣的小事，哪怕隻是一個平凡的擦肩而過的人。

在死亡到來的前夕，他拚命的想留住些什麽，可是他終歸什麽都記不住，這些事情隻會讓他頭疼而已。

讓他陷入混沌的夢境當中，而後又重新醒來，麵對自己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事實。

齊暄現在還是不明白生命的意義，果然，有些人到死了也不會明白。

人們來這世上走一遭，到底為了什麽，他一點也沒想明白。

他是一個癌症患者，瀕臨死亡，可是他還是不明白，人為什麽要活著，好好的活著的人卻又要剝奪掉他的生命。

為什麽隨便讓人活，為什麽又隨便讓人死？

他嚐嚐聽一些人說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或者說性格決定命運，可是他覺得這些都不對，命運從不掌握在自己手，連生死這樣的大事人都無法自己做主，遑論其他。

齊暄想了很多，他聞見花香，看見海棠花未眠，他看到鏡子當中自己蒼白而病弱的臉。

他從前是個很講究的人，到了死了居然也會生出放縱一把的想法。

他在這個房子裏等死。

除此之外，他無計可施。

他覺得比起其餘人痛哭流涕，他已經夠樂觀了，他積極的治療積極吃藥，想要多活一些時日，但是現在尋醫問藥，醫生都放棄他，讓他想吃點什麽，就吃點什麽，最後這些時日不要虧待自己。

他還能做什麽？還能說什麽？

他隻能在這裏等死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他想不到這個世界上會有誰比一個等死的人還要絕望的。

他在網上查找資料，發現那些身患癌症，即將死亡的人方式跟生活態度都十分浪漫文藝，有的故地重遊，有的周遊世界，有的則專注公益，可他隻是個普通人，別說這些他做不到，能做他也不想做。

從前精力充沛的他四處忙活，腳不沾地，恨不能一天四十八小時，可是現在他明確知道一天隻有二十四小時了。

或者說是二十三小時五十九分五十八秒，他從一天的開始，一秒一秒數過來的，這大概是因為季節或者地球自轉的緣故，也或許因為緯度不同，所以產生的變化。

這些變化他不知道是從那本書上看到的，也許是別的新聞之類的吧。

這個時候，他不想追其根底，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

他這麽一想，也很樂觀，覺得反正也要死了，就什麽都不用再想，安安靜靜的生活好了。

但是心裏卻有其他的聲音不停的問他：難道就這麽死了嗎？難道就這麽死了嗎？

齊暄為此煩躁不已。

就在這個時候，他接到了父母的電話，聽見聲音那一刻，他簡直快要哭出來。

不過他盡量忍住，父母有疑惑他隻說是感冒。

“你要自己多注意身體啊！”